新的線索
訊息是在三天後傳來的。
那天蕭衍正在書房裡和孟諍議事，周統領匆匆而入，臉色比平時凝重了幾分。
“王爺，北境那邊有訊息了。”
蕭衍抬起頭：“說。”
“李崇進京了。”周統領說，“秘密進京，隻帶了四個親信。昨夜到的，住在城東的平安客棧。”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李崇。
那個在三年前軍糧案裡扮演關鍵角色的副將。
那個手上沾著三萬將士鮮血的人。
他居然進京了。
“他來做什麼？”
“還不知道。”周統領說，“但他進城後，冇有去見任何人，一直待在客棧裡。像是在等人。”
蕭衍沉默片刻，正要開口——
窗台上傳來“砰”的一聲。
三人同時看去。
青棠不知何時蹲在了窗台上，手裡的點心掉在了窗沿上，但她完全冇有去撿。
她隻是盯著周統領，眼睛亮得嚇人。
“你說誰？”她問。
周統領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乾咳一聲：“李崇。北境軍的副將。”
青棠冇有說話。
她隻是從窗台上跳下來，轉身就往外走。
“站住。”蕭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腳步一頓。
蕭衍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擋住她的去路。
“去哪？”
她冇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城東，平安客棧。”
蕭衍看著她。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的。
“然後呢？”
“然後——”她頓了頓，“問清楚。”
蕭衍冇有說話。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她會不會衝動。
會不會直接動手殺人。
“王爺，”她抬起頭，看著他，“我不會殺他。”
蕭衍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但很平靜。
“至少現在不會。”她說，“我要先問清楚。問三年前的事，問我爹的事，問我師父的事。”
蕭衍沉默片刻，問：“然後呢？”
她想了想，說：“然後看情況。”
蕭衍嘴角微微揚起。
這個答案，很真實。
“本王陪你去。”他說。
她愣了一下。
“王爺？”
蕭衍冇有解釋，隻是對周統領說：“查清楚李崇住在哪個院子，周圍有多少人。”
“是。”
周統領領命而去。
青棠站在原地，看著蕭衍。
“王爺，”她輕聲說，“這是我的事。”
蕭衍看著她，淡淡說：“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隻是眼眶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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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城東平安客棧。
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藏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若不是特意來查，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
蕭衍和青棠蹲在對麵屋頂上。
青棠盯著那間還亮著燈的屋子，目光一瞬不瞬。
蕭衍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繃得很緊，和平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緊張？”他問。
她搖搖頭。
“在想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在想待會兒問什麼。”
蕭衍冇有說話。
她又說：“想了很多遍，但真到了這個時候，反而不知道先問什麼了。”
蕭衍看著她。
她轉過頭，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比平時多了些什麼。
“王爺，”她說，“您在這裡等我。”
蕭衍挑眉：“不讓本王進去？”
她搖搖頭：“您進去，他會更警惕。我一個人去，他反而會覺得有可乘之機。”
蕭衍想了想，點點頭。
“小心。”
她笑了，眼睛彎了彎。
“放心。”
話音未落，她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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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正在屋裡喝酒。
這次進京，是奉了二皇子的密令。具體什麼事，他還不知道，隻知道要等一個人來接頭。
他端起酒杯，正要送到唇邊——
窗戶無聲無息地開了。
一陣冷風吹進來。
他猛地回頭，手已經按上腰間的刀柄。
窗台上，蹲著一個人。
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看不清臉，隻看到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誰？”他厲聲問。
那人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在他麵前。
是個姑娘。
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黑色勁裝，手裡還捧著一包點心。
李崇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路數？
“你是什麼人？”他又問了一遍。
青棠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上上下下打量著。
李崇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手按著刀柄，隨時準備拔刀。
“李崇？”她開口。
李崇眼神一凜。
知道他的名字。
來者不善。
他冇有猶豫，拔刀就砍。
刀光如練，直奔青棠麵門。
青棠側身一讓，刀鋒貼著她耳邊過去。
同時她右手一探，扣住他握刀的手腕。
李崇隻覺得手腕一麻，刀已經脫手。
他大驚，左手一拳轟出。
青棠不躲不閃，硬接了他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李崇的拳頭像是打在鐵板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而青棠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李崇的臉色變了。
這姑娘，是什麼怪物？
青棠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一腳踹在他膝彎上。
李崇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青棠低頭看著他，問：“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李崇咬著牙，不說話。
青棠歎了口氣。
“那就換個方式。”
她一手刀劈在他後頸上。
李崇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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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蹲在對麵屋頂上，看著那間屋子的窗戶。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窗戶又開了。
一個人影扛著另一個人，從窗戶裡翻出來，幾個起落，就到了他麵前。
青棠把肩上的人往屋頂上一扔，拍了拍手。
“王爺，帶回來了。”
蕭衍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李崇，沉默了一瞬。
“怎麼弄的？”
“先問，他不說，就打暈了。”青棠說，“等回去再慢慢問。”
蕭衍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她的眼睛，比平時亮。
那是獵物到手的光。
“走吧。”他說。
青棠點點頭，一把拎起李崇，跟在他身後。
兩人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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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柴房。
李崇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一團破布。
麵前蹲著一個人。
那個把他打暈的姑娘。
她正捧著一包點心，哢嚓哢嚓地吃著。
見他醒來，她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醒了？”
李崇嗚嗚地叫著，掙紮著想站起來，但綁得太緊，根本動不了。
青棠嚥下嘴裡的點心，說：“彆掙紮了。我綁的，冇人解得開。”
李崇瞪著她，眼睛裡滿是怒火。
青棠也不在意，繼續吃點心。
哢嚓哢嚓。
過了一會兒，蕭衍推門進來。
李崇看到蕭衍，瞳孔猛地一縮。
攝政王。
他怎麼會在這裡？
蕭衍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李崇。”他開口，聲音平靜，“三年前，北境軍糧案，你是押糧官。”
李崇的臉色變了。
蕭衍繼續說：“那批糧草，你經手的。少了多少，去了哪裡，你比誰都清楚。”
李崇拚命搖頭，嘴裡嗚嗚地叫著。
蕭衍示意青棠。
青棠走過去，把他嘴裡的破布扯出來。
李崇大口喘著氣，然後厲聲說：“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是朝廷命官，你們敢私設公堂——”
話冇說完，一塊點心塞進了他嘴裡。
青棠蹲在他麵前，笑眯眯地說：“先吃東西，吃飽了纔有力氣喊。”
李崇被點心噎得直翻白眼。
蕭衍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揚起。
“李副將，”他說，“本王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或許還能少吃點苦頭。”
李崇好不容易嚥下那塊點心，恨恨地看著他們。
“我什麼都不知道。”
青棠歎了口氣，從懷裡又摸出一塊點心。
“王爺，”她對蕭衍說，“他不說，那我繼續喂？”
蕭衍點點頭。
青棠又往李崇嘴裡塞了一塊。
李崇：“唔唔唔——”
三塊點心之後，李崇終於扛不住了。
“我說！我說！”
青棠停下來，看著他。
“三年前的事，”她問，“你知道多少？”
李崇喘著氣，說：“我隻是押糧官，隻管接收和發放。那些糧草去了哪裡，我真的不知道——”
“撒謊。”青棠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你是押糧官，少了多少糧，你會不知道？”
李崇的臉色變了。
青棠看著他，慢慢說：“我爹叫沈錚。三年前，他發現了軍糧的事，要往上告，然後‘意外墜馬’死了。”
李崇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他的聲音發抖，“你是那個參將的女兒？”
青棠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李崇的冷汗下來了。
“不是我！”他連忙說，“不是我殺的！我隻是奉命行事！是二皇子！是二皇子讓我把糧草調走的！他說事成之後給我升官——”
青棠靜靜地聽著。
蕭衍站在一旁，眼神越來越沉。
“那批糧草去了哪裡？”他問。
李崇猶豫了一下。
青棠從懷裡又摸出一塊點心。
“我說！”李崇連忙開口，“運去了江南！二皇子在江南有私倉，那些糧草都存在那裡！後來一部分賣給了商人，一部分運去了北境——但不是給朝廷的軍隊，是給他私下招募的人馬！”
蕭衍的目光一凜。
私下招募的人馬。
果然。
“多少人？”他問。
“我不知道具體數目，”李崇說，“但至少有三五千。都藏在北境山裡，由專人統領。”
蕭衍沉默。
三五千人。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如果這些人關鍵時刻殺出來——
後果不堪設想。
“還有呢？”青棠問。
李崇搖頭：“我知道的就這些了。我隻是個跑腿的，上麵的事，二皇子不會告訴我。”
青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蕭衍身邊。
“王爺，”她輕聲說，“問完了。”
蕭衍點點頭。
“這個人，”他問，“你想怎麼處理？”
青棠回頭看了一眼李崇。
李崇滿臉驚恐，拚命搖頭。
“我說的都是真的！饒命！饒命！”
青棠收回目光。
“關著吧。”她說，“留著他，以後有用。”
蕭衍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很平靜。
冇有殺意，冇有恨意。
隻有一種——
完成了某件事之後的釋然。
“好。”他說。
青棠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
“李崇。”她叫了一聲。
李崇看著她，渾身發抖。
青棠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
“今天不殺你。”她說，“但下次再見，就不一定了。”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
蕭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微微揚起。
然後他低頭看了李崇一眼。
“關好了。”他說，“跑了，唯你是問。”
周統領在旁邊應了一聲。
蕭衍走出柴房，抬頭看向屋頂。
那個人正蹲在上麵，對著月亮，哢嚓哢嚓地吃著點心。
他忽然覺得，今晚的月亮，比昨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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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小劇場：
青棠蹲在屋頂上，一邊吃點心一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