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重新給我一次機會,我會不會選擇做一個正經人,踏踏實實工作,日日夜夜牛馬,隻賺自己勞動或者智慧的錢,不去巧取豪奪呢?我後麵曾經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最終也沒什麼確定的答案:靠勞動和智慧的話,我高度懷疑會過不到如今我已經經曆了一遍的人生,那就有點差勁了,起碼我不想連呼嚕著冰一堆人在那裡轟趴的場麵都沒見過就死了,太過於簡單——所以大概率我還是會去欺騙,去哄瞞,去用一些適合我的方式巧取,取不到就拿著螺紋鋼豪奪——反正你得讓我見識見識才行,不給我看一眼那我永遠改不了這個德行——都看過了,覺得差不多也就是那意思,自己就老實了,覺得都沒啥意思,還不如湊合亂活的話,這一生也就過出來了——如果不給看,不給體驗一把,一個人就會陷入懷疑主義,成天在那裡看這個也不對那個也沒味,有點啥一概就是陰謀論,然後跑去研究明史,還有大發現,說絕大部分明朝皇帝都是被文臣集團毒死或者整死的我打賭,他要是稍微像我一樣多嫖嫖都不會有這種想法,給皇帝下毒那是太難了,皇帝的後廚幾百個人你能全買通嗎?買通了你能擔保把下了毒的菜送進皇帝嘴裡嗎?人家一天幾百道菜都不一定吃哪道,而且古代的下毒技術很拉的,毒不死人隻能讓他跑跑肚纔是常態,真讓人毒死的皇帝有幾個呢?真想整死他,你都不如直接拿刀子去捅,被廚子拿刀子攮死的皇帝級彆的人有的是,比如高澄,被人下毒的可真的少——見效慢,不穩定,正經被毒死的都是類似光緒那種壓根沒有權力,人家讓你吃啥你吃啥,讓你吃幾斤你必須吃幾斤的人——這就是缺乏生活常識造成的,但凡在網路上鼓吹各種陰謀論地都是這類人,有點文化但是不多,見了點世麵但是不充分,成天就是在小黑屋裡研究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就容易思想變形——我不想做這種人,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要拎著螺紋鋼上去乾,有機會就作假去騙,隻要能欠錢,敢有人借給我我就沒下限地拿——當然,我不拿個人的,也不拿窮人的,我隻拿敢跑到我頭上賺利息的那些人的錢——至於你說,那個錢不也是彆人從窮人那裡集資或者非吸來的嗎,你還是騙了窮人啊這我可就管不著了,反正我沒跟老百姓手上拿,他們為啥把錢給那些金融機構的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凡符合我的價值觀,到我手上的,那就是我的,我就要花——我做事一向就是這樣的,顧頭不顧腚,管殺不管埋,先乾,乾完了再說彆的
因此上沙白舔和林總向我提出倆個方案的時候我隻覺得好笑,他們也都老大不小了,怎麼和我這種人還動不動就簽起長期合同來了,馬薩卡,是老侯給我金燦燦的國企單位副總的名片起了作用?還是被我手握钜款巋然不動的氣定神閒的形象忽悠?還是被我深居簡出不愛江山愛美人的虛假形象晃瞎了眼睛?又或者再根本一點,被巨大的氣罐裡滾滾流動的液態天然氣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流向彆人,而自己明明有渠道卻操作不了一點,急得流鼻血,利令智昏?跑來跟我簽幾年的合同,萬一我做倆個月不做了,你準備怎麼咬我的求呢?我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老侯都不跟人簽幾年合同,因為幾年後他早退休了,如果他簽了,那八成是用了彆人的名字去背鍋,他拿實在好處,到時候出問題你連他的影子都摸不到——然後你跑來和我簽?
我都不知道明年死不死,你跟我簽幾年合同?
"這樣吧,如果做的話,我們一年一年簽——我不想瞞你們,在我看來氣市很不穩定,每年的供應量和行情都在變化,而且我老闆,也就是我叔叔那邊也很難說,他過幾年也要退休的,我們簽長合同沒有任何意義——我也不想騙你們,也不願意騙你們,林總,我尊敬福建人,所以咱們醜話說在前麵,價錢呢我回頭讓財務算一下給你個報價,比你說的那個數低,以後我們就按照這個執行,但是時間隻能簽短的,量的話,第一年我們先磨合一下看看情況,按十萬噸"
"太少了!"沙白舔趕快嚷嚷。
"少?嫌少你不然找找彆的門路呢——這港口上也不是隻有我一家做天然氣,你去問問誰能往二級市場這麼發貨大哥,要多少是多啊十萬噸發完了,順利的話後麵我們還可以超發,甚至,我可以叫我的老闆出來跟你們談合作,你們可以去投資氣船嘛——現在他發運的氣船也就是倆萬噸到五萬噸,因為資金問題就侷限到這裡,如果生意做順了,跟我老闆也照我這個合作模式來,咱們把盤子做大成本攤薄,到時候我給你氣多一點,價錢低一點,再給你超發個百十來萬噸,咱們做得可就是幾百個億的生意了,去了銀行行長得出來給咱們磕頭的"
我這人不喜歡給人畫餅,反正我很少在公司裡給員工們畫餅,經常語帶嘲諷地跟他們說咱們都是勞動煎熬型行業,沒出息的人才乾這個,但是看在那幾個錢的份兒上就算了,忍了吧——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好,那你出去以後也啥都乾不了,老實點先把這個破活日日夜夜做安穩再說吧,彆成天想那些宏圖大誌,你是在自尋煩惱——有的人跟我說看不到前途,我隻會冷笑,大哥,你還是年輕了,哪有什麼前途可言哪,如果你能一輩子乾這個活,每天就是發運、開票、和亂七八糟的人搞好關係,一個月掙一萬幾,到了——但是做不到的,因為過幾年老侯要退了,就便他不退我也會隨時離開這個行業,我離開了你就連這個工資都掙不到,而且出去以後也掙不到——沒有學曆,沒有背書,沒有正兒八經的一技之長,那個破大學文憑你想掙多少?你那個錢都是我當孫子連哄帶騙連嚇唬拿回來的,你以為白來的嗎?然後你跟我說前途,我自己都沒這玩意的怎麼給你?聽我一句勸,能掙到錢的時候略微攢一攢,將來如果想結婚或者想買房起碼不需要純純的就是直著嗓子回去跟大人乾刨,或者貸個款還得彆人幫你湊首付,這就不錯啦
所以我其實也不怎麼跟他們聊天,極少,每次開會都是講完工作就撤了,日常他們團建什麼的我也從來不去,因為我不喜歡做那種負能量的人——但是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絕對不會對他們撒謊,給他們說好聽的,讓他們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然後憧憬一個他的能力覆蓋不了的未來,那是不負責任——我隻能保證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儘量善待你們,把眼前的能辦到的事辦好,我自己的明天我都不知道,而且也從來沒有知道過,都是在運動裡麵鬥爭,我怎麼給你們一個確定的未來?
而且那時候我已經見過了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人,大概總結出了一個規律,那就是但凡經常給人畫餅的都是狡詐之徒——其實很多人都是畫餅型人格,特彆容易給彆人描述一個美好的未來,在我眼裡這都是一幫連現在都過不好的臭大糞,老是在那裡緬懷過去的差不多——這倆其實是一個性質,包括那些鼓吹國外的,相信馬斯克登入火星是真要去的,我覺得這都是弱者,都是畫餅型人格——有那個功夫,你莫不如找點書看看,或者喝二兩,或者去上嫖,或者像我一樣搞一點假的憑證從金融機構裡騙點錢出來花,我都算你有本事——正兒八經做實事的人有幾個呢,思想和感情如果隻能給你的現實生活帶來障礙,那它們就大概率是無用的,隻會給你增加負擔,那還不如少想多做——
因為我極少畫餅,所以畫出來的餅還蠻有說服力的,林總誇我是年輕人裡的小諸葛,走一步算三步——其實我沒有,我隻是走一步說三步,嘴上說說而已又不費我什麼力氣,能把你說高興了那我就當自己是個善良的人就是了——將來怎麼樣我哪知道,但是完全可以這麼佈局嘛,我感覺因為我老是一萬噸一萬噸地發運已經引起老侯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蠻可以讓他出場去控製局麵了——你覺得,如果我和林總一下子留簽十萬噸,老侯會不會嘎巴就把氣門關上,一噸都不給我呢?我覺得他乾得出來,這不是幾滴眼淚幾封情書的事情,這麼大的數目字,誰看了都要臉紅心跳括約肌抽搐的——大頭始終是老侯的,我上桌的時候還是得闆闆正正老老實實端著碗等他發話才能開始吃飯,我這人從來都是該做小就做小,服服帖帖恭恭順順的,省得老侯往我碗裡吐痰或者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