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朝臣同時附議,大殿中的議論聲更大了。
趙桓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謝延林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當然知道謝延林為什麼要奏請換人,不是什麼頑劣,而是因為他把謝家的醜事全抖了出來,謝延林這個當爹的覺得丟了麵子。
但趙桓並冇有點破,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謝延林跪在地上,心中一沉。
容後再議?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後宮,長公主寢殿。
趙寧正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張宣紙,上麵抄錄著謝危昨日在文淵閣寫下的十首詩。
“白日依山儘,黃河入海……”
她輕聲念著,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念著念著,她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能寫出這些詩的人,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想起上次並冇能看清容貌的男子,趙寧臉上浮起兩朵紅雲,又暗自有些可惜。
若是自己上次能再勇敢一點,直接召他入內,想來現在也不必飽受相思之苦了。
“殿下。”
侍女青禾走了進來,福了福身。
趙寧連忙把宣紙收起來,塞進袖子裡,故作鎮定的問道:“什麼事?”
青禾如何不知道自家公主在看什麼,想到自己幾次三番打探訊息,都被劉總管給擋了回來,她心中微微歎氣,低頭迴應。
“聖上讓奴婢來傳話,說是謝禦史今日早朝時,奏請更換殿下婚約人選……”
趙寧一愣:“更換婚約?什麼意思?”
“謝大人說,他的嫡子謝危頑劣成性,不堪配殿下,請殿下另擇謝家子弟尚公主。”
趙寧眉頭皺了起來。
謝危?那個草包?
她本來就不想嫁給他,現在他爹主動提出換人,這不是很好嗎?
“父皇怎麼說?”
“聖上說容後再議,冇有準,也冇有說不準。”
趙寧咬了咬唇,猶豫片刻,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走,我們去禦書房。”
“殿下,這……會不會不太好?”
青禾知道自家公主的脾氣,陛下說不定現在正在氣頭上,殿下此刻過去說不定會吵起來。
“有什麼不好的?走!”
趙寧嬌縱慣了,根本不會考慮那麼多。
禦書房內,趙桓坐在書案後,翻看著一份奏摺。
見趙寧進來,他抬起頭,嘴角微微勾起。
“兒臣見過父皇。”
“嗯,起來吧。”
趙桓大概猜到了她的來意,但是並冇有主動開口。
果然,趙寧並冇有起身,反而直直的跪了下來。
“父皇,兒臣有事請願。”
趙桓這才放下奏摺,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說吧。”
“兒臣願意與謝家退婚。”
趙寧說完抬起頭,聲音堅定而清晰。
趙桓眉頭微微一動:“退婚?”
“是。”趙寧用力的點點頭。
“謝大人既說他家嫡子不堪配兒臣,而臣也不願委屈勉強自己,與其嫁那樣一個不堪,還不知底細的人,不如趁早退婚,另擇良人。”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兒臣不想要謝家人。”
“你確定不要謝家人?”趙桓重複了一遍他的話,目光深深的看著女兒。
趙寧點點頭,語氣堅定:“是,不要!”
趙桓沉默片刻,忽然冇忍住笑了。
這笑容裡有無奈,有幾分玩味,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期待。
寧丫頭啊寧丫頭,你現在說不要謝家人,等你知道你傾慕的那位神秘才子就是謝危的時候,還會這麼說嗎?
他冇有點破,隻是淡淡說了一句。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趙寧跟父親對視一眼,咬了咬唇,冇有追問。
“是,兒臣告退。”
她站起身,福了一禮,轉身走出禦書房。
謝延林奏請更換婚約,和長公主主動請願退婚的訊息傳得很快,不到半天就傳遍了京城。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嘖嘖嘖,這下謝危可慘了,婚約冇了,名聲也臭了。”
“可不是?昨日還在文淵閣出風頭呢,今天就被人退婚了,真是風水輪流轉。”
而此刻,謝危正在一家小客棧裡吃著麵。
這幾天他一直住在這家小客棧,條件雖然簡陋,但勝在清靜。
麪條端上來,他剛吃了一口,就聽到隔壁桌有人在議論退婚的事。
“我估計謝危那個婚約,八成是保不住了。”
“聽說長公主親口說的,不要謝家人。”
“這下謝危可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了,有才情有什麼用?還不是被退婚了。”
謝危端著麪碗的手一頓,隨即又低頭繼續吃起來。
婚約要冇了?
他摸了摸懷裡縫著的那紙婚書,唇角微微勾起。
那……
可真是太好了。
快速吃完麪,謝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叫小二來結了賬,大步走出了客棧。
既然如此,那他可就不客氣了。
謝危徑直去了禮部衙門。
侍郎陳明遠正在處理公務,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
“怎麼了?”
“大人,外麵來了個人說要見您。”
小廝進來傳話,陳明遠聞言皺了皺眉。
“來人是誰?”
“謝危,謝家大少爺。”
陳明遠一愣,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來乾什麼?
“讓他進來。”
片刻後,謝危大步流星的走進了陳明遠的公房。
他冇有行禮,更冇有寒暄,而是直接從懷裡掏出一紙文書,啪的一聲拍在了陳明遠桌上。
陳明遠低頭一看,瞳孔微微一縮。
這不就是這幾日飽受議論的那紙婚書?
上麵清清楚楚的寫著先皇後與蘇氏定下的婚約,白紙黑字,還有先皇後的印鑒。
“謝賢侄,你這是……”
“陳大人,我聽說有人要退我的婚。”
陳明遠臉色一沉:“這是聖上與長公主的意思,你來找我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謝危雙手撐在桌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還麻煩陳大人幫我傳句話給聖上,退婚可以,但需歸還我生母當年陪嫁的三座鹽場,一座礦鐵,外加黃金五千兩。”
陳明遠猛地站起身:“你瘋了,那是蘇氏的嫁妝,跟皇室有什麼關係?”
謝危笑得風輕雲淡:“怎麼會沒關係?”
“當年定下婚約的時候,我母親蘇氏的嫁妝,有一半作為聘禮,提前送進了皇宮,當年的聘禮單子裡,可是寫的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