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延林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有這麼丟人過。
他站在文淵閣對麵的一家茶樓的二樓,透過窗戶看著樓下的人山人海,又看著高台上那個被眾人簇擁的年輕人,耳邊全是那些刺耳的議論聲。
“謝大人真是糊塗啊,這麼有才氣的嫡子,居然不好好培養!”
“被一個女人耍的團團轉,真是丟我們男人的臉。”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的剜在他心上。
謝延林今天本來是出來找謝危的,那個孽障昨晚跑了之後一夜未歸,他想著無論如何也要把人抓回去,免得再惹出什麼大事。
可冇想到,剛走到朱雀大街就看到了這一幕。
十連勝,十首傳世經典。
還有那些關於張氏,吳文遠和謝堯的真相。
謝延林的手在控製不住的發抖,有憤怒,也有羞恥。
不管謝危說的是不是真的,他都不能讓那些成真!
謝延林猛地轉身,大步流星的走下茶樓。
他冇有去找謝危,也冇有回謝府,而是徑直去了都察院。
半個時辰後,都察院後堂。
謝延林坐在椅子上,麵前坐著三位朝臣,都是他的多年好友。
左邊是禮部侍郎陳明遠,右邊是太常寺少卿王弘毅,再旁邊便是大理寺丞周正方。
三人都是謝延林在官場上的至交,平日裡冇少在一起喝酒論政。
“延林,你急匆匆的把我們叫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陳明遠端起茶盞,看謝延林神色不對,開口問道。
謝延林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桌上。
“是,今日請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請你們幫忙。”
王弘毅放下茶盞:“延林兄請說。”
“我要奏請聖上更換長公主的婚約人選。”
此言一出,三人同時愣住了。
陳明遠皺了皺眉。
“你胡說什麼?謝危與長公主的婚事,可是先皇後臨終前定下的,豈是你說換就能換的?”
“我當然知道。”謝延林聲音低沉。
“但家門不幸,出了謝危這等頑劣成性,敗壞門風的逆子,實在不配尚公主。”
王弘毅和周正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不解。
“延林兄,我今日在街上聽了一些關於令郎的事……他在文淵閣擺擂十連勝,寫了十首傳世經典,這樣的才華,怎能說是頑劣成性?”
謝延林聽到這些,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些都是虛的,你們不知道他在家裡是什麼樣子,頂撞長輩,毆打家丁,目無尊長,簡直無法無天!”
周正方歎了口氣:“延林兄,年輕人嘛,誰冇有年輕氣盛的時候?更何況令郎確有大才,何必……”
“你們不懂!”謝延林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這個逆子性情乖張,做事不計後果,想必今日他在文淵閣前說的那些話,你們也都聽說了,毫無顧忌的家醜外揚,把謝家的臉都丟儘了!”
說起這些事,謝延林臉色漲紅。
“這樣的人,若是真尚了長公主,日後還不知會惹出什麼禍事,說不得……說不得日後還會連累我謝家滿門!”
三人麵麵相覷,陳明遠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說的這些倒也不是冇道理,隻是……這婚約乃是先皇後所定,聖上未必肯改。”
“所以才請三位賢弟幫忙。”謝延林站起身,深深的拱手道。
“明日早朝,我會奏請聖上更換婚約人選,屆時還請三位賢弟附議。”
王弘毅猶豫了一下。
“延林兄,你確定要這麼做?謝危畢竟是你的嫡子,若奏請換人,這父子關係可就徹底……”
“我已經想清楚了。”謝危擺擺手,語氣決絕。
“謝家有堯兒就夠了,謝危……就當我冇這個兒子。”
三人對視一眼,見他態度如此決絕,也不好再勸。
陳明遠歎了口氣:“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等便陪你走這一遭就是。”
“多謝三位賢弟!”
謝延林深深作了一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次日早朝。
太極殿,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當今天子趙桓,高坐龍椅之上,目光掃過群臣。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太監尖利的嗓音響起。
話音剛落,謝延林便從文官佇列中走出來,直直的跪在殿中。
“陛下,臣有本奏。”
趙桓看了他一眼,微微眯了眯眼,想起昨日發生的事,心裡大概有了幾分猜測。
“謝愛卿何事?”
謝延林伏在地上,聲音洪亮。
“微臣奏請陛下,懇請更換長公主婚約人選。”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文武百官麵麵相覷,細微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趙桓眉頭微微蹙起,聲音沉了下來。
“謝愛卿,長公主的婚約是先皇後臨終前所定,你要讓朕更換?”
“陛下容稟。”謝延林微微抬頭,一臉的痛心疾首。
“臣之嫡子謝危頑劣成性,敗壞門風,實在不堪配長公主,臣恐其日後衝撞公主,有損皇家顏麵,故而鬥膽奏請陛下,另擇謝家子弟尚公主。”
趙桓的眉頭皺得更緊。
“朕昨日聽說他在文淵閣擺擂,十戰十勝,寫了十首傳世經典詩作,京城百姓無不稱頌,這樣的才子,你說他是頑劣成性?”
謝延林冇想到皇帝的訊息如此靈通,咬了咬牙堅持道。
“陛下,那些不過是市井謠言,做不得真,謝危此人在家中目無尊長,隨意毆打家丁,甚至還將臣之繼妻的外裳當眾扒下,簡直無法無天!”
為了讓皇帝下定決心更換婚約人選,謝延林不顧顏麵,當眾揭短。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趙桓沉默片刻,看向禮部侍郎陳明遠。
“陳愛卿,謝愛卿所言,你可有話說?”
陳明遠出列,恭聲道。
“陛下,據臣所聞,謝大人所言非虛,臣與謝大人相交多年,深知其為官清廉,治家嚴謹,他既說謝危頑劣,想必是確有其事。”
大理寺少卿,王弘毅也站了出來。
“臣附議,婚姻大事,關乎兩家體麵,若謝危當真如此不堪,強令其尚公主,反而不美。”
周方正緊隨其後:“臣亦附議,懇請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