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前院祠堂,謝延林已經在這裡等了小半個時辰了。
祠堂裡供奉著謝家的列祖列宗,香菸嫋嫋,莊嚴肅穆,可此刻,謝延林的心情卻一點也不平靜。
他在祠堂裡來回踱步,每走一圈,臉色就陰沉一分。
張氏站在一旁,時不時地歎一口氣,像是在為謝危擔憂,又像是在為謝家憂慮。
“老爺,他會不會不敢回來了?”
“哼!他敢!”謝延林冷哼一聲。
“除非他這輩子都彆進我謝家的大門!”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小廝快步跑進來稟報。
“老爺,大少爺回來了。”
謝延林立刻停下了腳步,沉聲怒道。
“讓他給我滾進來!”
片刻後,謝危悠哉悠哉地走進了祠堂。
方纔他躲去了前院兒花園的涼亭裡,看著滿院子的下人到處找人,諒夠了他們才主動出來。
謝危一進門就看到了謝延林那張鐵青的臉,又看了看一旁一臉擔憂的張氏,心裡頓時明白了。
又來這一套?
真是不嫌累啊。
謝危笑了笑,不緊不慢的開口道。
“喲,爹,您這是要給我開表彰大開會啊?還在祠堂開,挺有儀式感的。”
“孽障,給我跪下!”
謝延林一聲暴喝,聲音在祠堂裡嗡嗡迴盪。
不過謝危依舊直挺挺的站著,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爹,我這是犯了什麼大罪,你非要讓我跪著?”
“你還敢問你犯了什麼罪?”謝延林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你今天在倚雲軒乾的那些好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好事兒?”謝危挑了挑眉毛。
“可不就是好事!我贏了千兩黃金,還給謝家長了臉,這算是天大的好事吧?”
“長臉?”謝延林一掌拍在一旁的桌子上,震的滿桌的瓷器跟著嘩啦一陣響。
“你那是給謝家長臉?我看你那是把謝家的臉都丟儘了!”
他一手指著謝危,聲音越來越大。
“你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突然寫什麼衣帶漸寬終不悔,你以為你是誰?以為彆人都是傻子嗎?”
“那些詞是你寫的嗎?你能寫得出來嗎?你那是抄襲!是欺世盜名!”
謝延林越說越氣:“若是被人查出來,那就是欺君之罪,你死不要緊,彆連累我整個謝家!”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謝危吊兒郎當的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張氏。
而張氏還在低著頭看不清神情,但謝危怎會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謝危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謝堯的聲音。
“爹!您說的對,兒子有證據證明那些詞不是大哥寫的,大哥這是要拖累全家!”
謝堯大步流星的走進祠堂,手裡拿著一疊文稿,臉上帶著大義滅親的悲憤。
“爹,這是我今日偶然得到的一份文稿,是前朝一位叫柳永的詩人所作,你看這上麵的詞,跟大哥今日在倚雲軒寫的一模一樣!”
他將文稿遞到父親麵前,聲音裡帶著幾分痛心。
“爹!大哥……他這是公然抄襲,欺世盜名!把我們謝家的臉都丟儘了啊!”
謝延林接過文稿,翻開一看,手抖的更厲害了。
那上麵清清楚楚寫著今日他聽到的那些詞句,一字不差!
謝延林的臉色一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猛地抬頭,看向謝危,眼中滿是失望與怒火。
“孽障!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他吼出這句話時,聲音都在顫抖,而祠堂裡的氣氛隨之凝固得像一潭死水。
謝延林手裡死死攥著那份所謂的證據,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目光死死盯著謝危。
張氏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看似在謝危威擔憂,實則在拚命忍住嘴角的笑意。
而拿來證據的謝堯站在一旁,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掛著大義滅親的悲憤神情,眼底卻藏著一絲得意。
成了!
他心裡想著。
這次謝危就算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謝危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家三口上演的這齣好戲,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怒極反笑,而是那種純粹好笑的笑。
他無奈的搖搖頭,看向謝延林,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憫。
“爹,請問您老人家今年多大了?”
謝延林怒瞪雙眼,冇回答,謝危也冇指望他能回答。
“您今年四十有二了吧?”謝危語帶感慨。
“一個四十二歲的人了,還是當朝禦史大夫,正三品大員,彆人說什麼就信什麼,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去查查真相?”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道:“真是不知道該說您是天真呢,還是該說你蠢?”
“你!”
謝延林被兒子這樣斥責,頓時臉漲得通紅,手指著謝危氣的說不出話來。
“我說錯了嗎?”謝危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張氏和謝堯,最後落回謝延林身上。
“您看看您身邊這兩位,一個是養在後院隻知爭寵的小妾,一個是遇事隻知道哭的庶子,拿著一份不知從哪弄來的文稿,說我是抄襲,你就信了?”
謝危奇怪的看著他,真誠的問道。
“我就奇了怪了,難道您就從來冇有想過這份文稿是真的還是假的?那個叫柳永的詩人,我大寧朝立國百餘年,您聽過這個名字嗎?您去查過嗎?”
謝延林被這樣當麵質問,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裡的文稿。
柳永……
這個名字他確實冇聽過。
而謝危冇有多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道。
“就算是這個柳永是真實存在的,那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偏偏在今天,偏偏在您要審我的時候,這份文稿這麼恰巧的出現了。”
謝危冷笑一聲:“我活了快二十年,怎麼不知道天下會有這麼巧的事?”
一旁勝券在握的謝堯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的看向母親張氏。
而張氏仍舊低著頭,隻是隱在袖子裡的手指下意識的攥緊了帕子。
剛纔還怒氣沖天的謝延林,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冷靜下來。
他雖然衝動易怒,但並不傻。
被謝危這麼一說,他心裡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是啊,這麼一看,確實漏洞百出。
“你少在這裡狡辯!”
謝堯見勢頭不對,連忙開口。
“父親,這些文稿是我今日在街上偶然從一個老書生手裡買來的,許是老天也看不過大哥這樣欺世盜名,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