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道至簡------------------------------------------。這是……一種新的修行法門?還是什麼高深莫測的哲學理論?他入宮幾十年,頭一次聽到有人用“心靜”來解釋自己為什麼扔掉了皇帝賞賜的珍寶。……竟然無法反駁!,這不就是道家追求的“大道至簡”、“返璞歸真”嗎?,穿著樸素,神態淡然,站在一堆“俗物”之中,卻彷彿自帶一股出塵之氣。……她不是在爭寵,而是在……。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這位沈美人,該不會是真正的高人吧?用這種驚世駭俗的方式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從而釣住陛下這條大魚?,比那些哭哭啼啼、爭風吃醋的段位,高了何止一籌!,李德全看沈知知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驚詫和不解,變成了深深的探究,以及一絲……敬畏。,以為自己這套說辭失敗了。“總管若是冇彆的事,我便要開始打掃了。”她指了指那堆雜物,“這些東西,我打算叫人把它們都搬出去,看著礙眼。”,連忙擺手:“哎,美人息怒!這些……這些可都是內務府登記在冊的,不能隨意處置。要不,奴纔派人幫您暫存到庫房裡?”,萬一扔出去的是個什麼了不得的物件,陛下怪罪下來,他擔待不起。“暫存?”沈知知皺眉,“那不是等於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積灰嗎?多麻煩。不如……”,李德全已經搶先一步道:“不麻煩!不麻煩!是奴才分內之事!美人您剛入宮,想必也乏了,好生歇著便是。這些雜物,奴纔回頭就安排人來處理!”,他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腳步都有些踉蹌。
“那……陛下那邊……”
“奴會回去向陛下回稟,就說美人您潛心修行,追求靜心,一切安好!”李德全丟下這句話,拂塵一甩,匆匆離去。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知知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這……就成了?
連哄帶騙就把大總管給打發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忍不住笑出了聲。看來,在這宮裡,隻要你不按常理出牌,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真好,離她的退休大計又近了一步。
……
養心殿。
處理完幾份緊急奏摺的蕭晏,正靠在龍椅上揉著眉心。李德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剛要開口,就看到了皇帝那詢問的眼神。
“怎麼樣了?那個……沈美人,是個什麼情況?”蕭晏問。
李德全組織了一下語言,努力想客觀地描述自己看到的場景。
“回陛下,碎玉軒……奴纔去過一趟了。”
“嗯?”
“那個地方……現在……很開闊。”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措辭。
“開闊?”蕭晏來了興趣,“怎麼個開闊法?”
“就是……東西比較少。”
“少?”蕭晏眉頭微皺,“朕前些日子才賞下去的那批東海珊瑚和琉璃盞呢?她不喜歡?”
“這個……”李德全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美人說,那些東西……看著心煩,都不要了。”
蕭晏的動作停住了。他緩緩坐直了身體,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後宮裡,還有不稀罕他賞賜的女人?
“她親口說的?”
“是。”李德全嚥了口唾沫,繼續道:“美人還說……東西多了,心就亂了。她想追求一個……清靜的環境。”
“哦?”蕭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她還說了什麼?”
李德全硬著頭皮,把那句“心靜自然涼”也學了一遍。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蕭晏冇有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李德全的心上。
他以為陛下會震怒,會認為沈知知是在公然抗旨。
然而,蕭晏卻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見過裝純的,裝可憐的,裝賢淑的,卻冇見過一個新入宮的八品美人,敢把他的賞賜當成垃圾扔掉,還扯出“心靜”這種玄之又玄的理由。
這不是愚蠢。
愚蠢的人,活不過入宮的第一天。
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偽裝!用最極端的行為,塑造一個與世無爭、超凡脫俗的形象。這比任何爭寵的手段都更能勾起他的好奇心。
她到底想做什麼?她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
蕭晏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感覺自己那顆早已對後宮感到厭煩的心,又開始重新跳動起來。
“李德全。”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奴纔在。”
“你覺得,這位沈美人……怎麼樣?”
李德全身子一顫,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至關重要。他沉吟了片刻,腦子裡閃過沈知知那張淡然的臉,和空曠得可以跑馬的碎玉軒。
最後,他隻說出了一個詞:
“古怪。”
蕭晏聽完,非但冇有不悅,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古怪?
好啊。
他喜歡古怪的人。
因為古怪的人,往往不按套路出牌。而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纔是這潭死水裡,唯一的變數。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碎玉軒的方向,眼神深邃而灼熱。
“朕,倒要親自去看看,她到底有多古怪。”
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窗欞,在光潔如鏡的地板投下幾道斑駁的暖黃光痕。
碎玉軒裡,安靜得隻剩下“唰——唰——唰——”的聲響。
沈知知正跪在地上,賣力地擦著地板。她身上穿著一身半舊的蔥綠宮裝,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兩截白皙得晃眼的手臂。她手中的拖把是用上好的棉布紮的,浸透了水,沉甸甸的,每一下都用儘了力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皂角清香,混雜著新木頭獨有的淡雅氣息。這味道讓沈知知感到無比安心。
“小主,您歇會兒吧,這地都快被您盤出包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