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雪落朱牆,故人踏血歸
大鄴承平七年,冬,大雪足足落了三日。
盛京城的朱牆碧瓦被掩飾得一乾二淨,唯獨掩不住午門外那股子彷彿滲進地磚裡的血腥氣。
晏歸荑跪在雪地裡。
她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素白綾裙,衣角還沾著幾點極其礙眼的暗紅血梅。雪水早就將衣衫澆透,凍成一層冰殼子死死貼在身上,寒氣刮骨鋼刀似的往骨縫裡鑽。
她低垂著眉眼,濃密的睫毛上結著白霜,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一片落葉,彷彿下一秒就會嚥氣。
然而,那雙藏在廣袖中、凍得發紫的手,卻穩如磐石。
“還有半刻鐘。”晏歸荑在心底默默掐算著時辰。
她微微調整了脊背的弧度。不能挺得太直,太直顯得傲骨錚錚,那不是“她”;也不能太彎,太彎則成了搖尾乞憐的賤民,落了下乘。
要折而不斷,要搖搖欲墜,要恰好露出那段如霜雪般脆弱、彷彿一折就斷的後頸。
這是她從亂葬崗的百具殘屍中爬出來後,對著破銅鏡練了成千上萬次的姿態。為的,就是完美複刻那個被大鄴皇帝李承親手逼死,卻又讓他日日痛不欲生的白月光——已故的端貴妃。
風雪中,沉悶的鐘聲響了。
遠處,明黃色的九龍華蓋在風雪中隱現,伴隨著太監尖細的開道聲,大鄴皇帝李承的禦輦正緩緩行來。
晏歸荑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極冷的笑意,隨後,那笑意被完美地掩藏在驚恐與虛弱之下。
禦輦越來越近,金色的流蘇在晏歸荑的餘光中晃動。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禦輦即將從她麵前碾過的那一瞬,晏歸荑彷彿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身子不受控製地往旁邊一歪,正好倒在了禦輦必經的禦道邊緣。
“什麼人敢驚擾聖駕!拉下去亂棍打死!”隨侍的大太監厲聲怒喝。
兩名禁軍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來,粗暴地扯住晏歸荑的胳膊將她拖起。
就在這拉扯間,晏歸荑頭上的木簪悄然滑落,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散開。她極其艱難地半仰起頭,蒼白如紙的臉上,一雙清泠泠的桃花眼因為驚懼而盈滿淚水,透過風雪,直直撞向了禦輦中那雙冷酷乖戾的眼眸。
這一個眼神,她算計了整整三年。三分哀愁,四分恐懼,還有三分獨屬於那人的清冷倔強。
“砰——”
禦輦內傳出一聲悶響,那是茶盞被失態打碎的聲音。
緊接著,一隻常年握殺人劍、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掀開了明黃色的車簾。
高高在上的大鄴暴君李承死死盯著雪地裡那個狼狽不堪的少女,瞳孔劇震,向來冷如閻羅的聲音裡,竟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都給朕鬆開!”李承猛地站起身,連大氅都顧不得披,大步踏入風雪之中,徑直走到晏歸荑麵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卻又在半空中頓住,彷彿怕驚碎了一個不真實的夢。
“你……叫什麼名字?”
晏歸荑身子顫抖得更厲害了,她像是被眼前九五之尊的威壓嚇破了膽,慌亂地垂下眼眸,一滴清淚恰到好處地砸在雪地裡。
“罪臣之女……晏、晏歸荑。”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尾音帶著怯生生的微顫。但在李承看不見的角度,她沾著雪水的唇角,卻勾起了一個極其森冷的、滿意的弧度。
魚兒,咬鉤了。
第2章:最卑賤的恩賜,殺局開盤
“晏家?”
李承那雙剛剛還帶著一絲迷離的眼眸,瞬間結了冰。
半個月前,正是他親自硃筆禦批,以“勾結前朝”的罪名,將太醫令晏家上下七十三口滿門抄斬。
李承猛地伸手,如鐵鉗般死死捏住晏歸荑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粗糙的指腹擦過她嬌嫩的肌膚,瞬間勒出一道刺眼的紅痕。
“罪臣之女,本該充入教坊司為奴。你竟敢跑到午門來驚駕?”李承的聲音彷彿淬了毒的刀子,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晏歸荑的臉上,“就憑你長了這樣一張臉,朕現在就可以把你千刀萬剮!”
晏歸荑被迫仰著頭,下頜骨傳來快要碎裂的劇痛。
但她冇有求饒。
她太瞭解李承這種多疑又自負的暴君了。如果她大喊冤枉,李承會立刻殺了她;如果她求饒,李承會覺得她輕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