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在主位落座,周遭三五步內,竟無一人敢近前攀談。
倒不是她生得如何可怖,恰恰相反……
那張明豔灼人的臉,在這滿室紅綢映襯下,愈發光彩照人,像是把整間喜堂的光都吸了過去。
可越是如此,眾人越是避之不及。
從前這位長公主的豐功偉績,誰人不知?哪一樁不是跋扈到了極致?
更何況,陛下能由著她胡鬧,把那被逐出家門的庶女硬塞給忠勇侯世子做正妻,這是何等的縱容?
還有太子,纏綿病榻數月不上朝的人,竟能為了這位妹妹當廷參奏忠勇侯府!誰還敢說太子不看重這位妹妹?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眾人心思各異,目光卻時不時往那抹明豔身影上飄。
雖大家心中大多瞧不上這位長公主,可不能否認的是,這位長公主實在是生得美麗。
正在這時,門外忽傳來一聲高喊:
“太子殿下駕到!”
滿堂嘩然!
“太子殿下怎麽也來了?”
“忠勇侯何時有這般大的麵子?”
“什麽忠勇侯的麵子?分明是來給公主撐腰的!”
“嘖……公主都把侯府的臉麵踩進泥裏了,誰敢招惹她啊?”
竊竊私語聲中,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通路。
沈望舒抬眸望去,便見一道明黃身影,正穿過滿堂賓客,朝她而來。
沈鈺今日著了一襲玄色織金蟒袍,發間金冠鑲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襯得那張本就端方如玉的臉愈發矜貴出塵。
他步履從容,眉眼溫潤,周身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之氣,那是獨屬於天家儲君的威儀。
滿堂的貴女們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有人紅了臉,有人攥緊了帕子,有人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他身上。
卻又一個個矜持著,誰也不敢貿然上前。
而沈鈺那原本疏離淡漠的目光,在穿過人群,落向沈望舒的刹那,竟瞬間化開了一層柔色。
他唇角微微彎起,腳步不自覺快了幾分。
然而……
“太子殿下萬安!”
一道身影,直直攔在了他麵前。
沈鈺腳步一頓,垂眸看去。
顧婉清跪在地上,仰著臉,眼眶微紅,一副愴然欲泣的模樣。
她今日穿得素淨,在一眾花枝招展的貴女中反而顯出幾分楚楚可憐。
“臣女……”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臣女有話,想與太子殿下說。”
四下裏,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眾人的目光瞬間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顧家這位嫡女,自小便被當作未來太子妃來培養,這件事滿朝皆知。
太子從前也從未明確拒絕過,甚至在一些場合,對顧婉清也算得上客氣。
可先前那“罪己詔”的事,可是把顧婉清的臉麵撕了個幹淨!她今日竟還敢攔太子?
沈望舒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她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的拿起了酒杯,衝著沈鈺遙遙舉杯,一副看戲的模樣。
沈鈺雖然被攔著,可注意力依舊還是放在沈望舒身上的。
見她這般,險些氣笑了。
這沒良心的……
顧婉清見沈鈺得視線落在沈望舒身上,心中不滿,卻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還是委委屈屈的喚了沈鈺一聲:“殿下?”
沈鈺垂眸看她,眼底那層溫潤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疏離的淡漠。
“孤與顧小姐……”
他的聲音清冽如玉,落在寂靜的喜堂裏,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似乎沒什麽可說的。”
此話如利刃一般,落在了顧婉清的心上。
顧婉清臉色一白,忍不住伸手去拽沈鈺的衣袖。
可沈鈺卻第一時間讓開了身形,蹙眉道:“顧小姐,自重。”
話音落下,沈鈺直接從她身側越過,連多看一眼都欠奉。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顧婉清臉上。
滿堂的目光,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有人掩唇輕笑,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還有人幹脆明目張膽地看了過來。
這可真是……熱鬧啊。
顧婉清跪在原地,指尖死死掐進掌心,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道頭也不回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怨毒。
自從她寫下罪己詔起,族中眾人看她的眼神便如同看小醜一般。
就連父親對著她,也是頻頻搖頭,失望至極。
最重要的是,因她寫了罪己詔,被太子嫌惡,族中已經再次開始挑選新的“太子妃”人選了。
若太子真選擇了那替選,那她,在家族中便徹底的失去了用途!
一個棄女,將來還有什麽指望?
也是因為如此,她好不容易打探到太子今日會來參加侯府婚宴,這才趕來。
卻沒想到話都沒開口,便被狠狠打臉。
顧婉清忍受著周圍人嘲弄的目光,沒有再留,直接轉身便走。
既然……沈鈺不給她留顏麵,那也怪不得她了!
這一幕全部被坐在不遠處,隱在暗處的容澈看到。
他此時正戴著人皮麵具,手裏把玩著一個玉墜子,嘴角扯了扯,喃喃道:
“今日這婚禮,還真是熱鬧啊……”
語必,容澈又看了一眼沈望舒的方向,哼了哼。
虧得他得替她賣命,她倒好,坐在那兒吃吃喝喝便是,當真是好命得讓人嫉妒!
收了神,容澈沒有遲疑,在所有人毫無所覺的情況下,閃身離開。
而此刻,沈鈺已經走到沈望舒跟前。
他微微俯身,伸手在她得額頭上輕輕敲了敲,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阿舒是在看孤的笑話?”
沈望舒捂著自己的額頭,有些不滿的瞪著沈鈺:
“哥哥真是好沒道理!無憑無據的,怎能隨意冤枉人呢?”
沈鈺見沈望舒惱了,隻是寵溺的笑了一聲:“脾氣倒是挺大。”
隨即,沈鈺直接坐在了她的身側,並將她跟前的酒杯拿走,並讓碧喜換了杯茶來後,吩咐道:
“飲酒傷身,往後盯著公主,不許她飲酒。”
碧喜聞言,糾結的看向了沈望舒,倒是沒有應。
沈望舒見狀,得意的揚起了下巴,衝著沈鈺嬌聲道:
“太子哥哥這是拿阿舒當三歲小兒了?可惜,碧喜對阿舒忠心耿耿,哥哥縱然身份尊貴,也使喚不動她的。”
“哦?孤便換個聽話的來?”沈鈺道。
碧喜一聽這話,嚇得腿肚子打哆嗦。
公主這話,雖然說的在理……可是,可是哪能當著太子的麵說呀?
萬一太子一生氣,把她給殺了泄憤?
碧喜覺得自己的腦袋和脖子這好像有些鬆動。
玩歸玩,鬧歸鬧,沈望舒可不捨得把碧喜給換了!
“阿舒錯了!哥哥可別拿碧喜撒氣,實在不行……那便打阿舒兩下?”
沈望舒當即拉著沈鈺的胳膊搖晃著,隨即還將自己的小臉湊了上去,閉上眼一副任憑處置的樣子。
沈鈺還沒反應,便感覺一道香風襲來,再垂眸,卻呼吸一窒……
(沈鈺眸色深深,想~親~沈望舒擺擺手,捂住自己的嘴,認真道:讀者寶寶沒給好評,不能親~沈鈺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