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玄朗確實有才學,與裴清淮引經據典,從四書五經聊到史記策論。
或許是喝得多了,盧玄朗倒也多吐露了許多自己的舊事。
沈望舒倒也算從他口中,拚湊出了盧玄朗的全部經曆。
原來盧玄朗在被盧氏送入宮中之前,竟也參加過科舉,甚至拿了會試頭名。
可惜,還不等他一展抱負,便已被家族送入了宮中。
雖盧玄朗沒有明說,可沈望舒卻也能聽得明白,這人心中對於此事,怕耿耿於懷。
沈望舒倒是也能理解,明明他的能力可以在前朝一展所長,卻隻能淪為以色侍人之人,所有榮華皆靠君恩……
但凡有些心氣的,怕也會憋悶。
也難怪盧玄朗那囂張氣焰,能與原主齊平了。
估摸著除了恃寵而驕,更多的也是因對命運不公而無聲的呐喊。
裴清淮雖與盧玄朗聊著,但卻總是會分出一半心神照顧沈望舒。
尤其是看到沈望舒喜歡哪一道菜,便會替沈望舒佈菜。
若有魚肉,必將骨頭剔除,倒是上心。
而盧玄朗望著這一幕,倒忍不住開口:“裴狀元這般親力親為,實是有失男兒氣概啊?”
沈望舒挑眉,淡淡掃了盧玄朗一眼,呲笑著直接張口接住了裴清淮遞來的菜,嚼了兩下,模樣挑釁。
裴清淮微微愣了一下,望著沈望舒此時那略有些生動的模樣,眼裏滿是歡喜,這才收回筷子衝那盧玄朗道:
“小姐待裴某好,裴某無法報答萬一,不過是替小姐佈菜而已,何來的缺乏男子氣概?”
“世人規訓女子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既要端莊賢淑又要能執掌中饋,可對男子所求又有幾何?”
“些許小事便能讓小姐開心,裴某覺得很值,即便盧公子不理解,裴某亦甘之如飴。”
裴清淮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直直的望著沈望舒,滿目柔情。
沈望舒笑著將酒杯遞到了裴清淮的唇邊。
因酒精作祟,裴清淮微微愣了一下,便就著沈望舒的手,將她遞來的酒一飲而盡。
喝得太急,那酒液不小心順著他唇角溢下,落到喉結上,微微滾動,倒讓人覺得活色生香。
沈望舒將食指輕輕拂過他沾了酒液的喉結,這才坐回了身子,側眸衝盧玄朗似笑非笑道:
“盧公子平日裏當比裴狀元還深諳此道纔是,如今是因在外,便失了本心?合該好好學學纔是。”
沈望舒這是在暗諷盧玄朗平日裏做的也不過是討明昭帝歡心的勾當,這會又何必裝模作樣,故作清高?
盧玄朗聽得明白,臉色有些許不好,卻又像想到了什麽,這才笑著告罪。
夜色漸濃。
席間觥籌交錯。
沈望舒忽覺頭暈目眩。
迷糊之間倒下時,隻看到了盧玄朗那張帶著幾絲冷笑的臉。
包間內,看著沈望舒與裴清淮接連倒下,盧玄朗這才放下了酒杯。
原本醉眼朦朧的眼早已變得清明。
“嗬,我的東西豈是那麽好拿的?”
太白居三樓很是私密,除了這獨有的包間以外,還有兩間供貴客休息的廂房。
平日裏,這兩間廂房內可少不得有一些肮髒勾當在。
沈望舒被人扛到廂房內的床榻上放好,門外本來跟隨的碧喜也早已被打暈倒在地上。
盧玄朗走到了沈望舒的床邊,居高臨下的望著沈望舒,眼裏多了幾絲戾色與嘲弄。
不得不說,沈望舒與從前確實是有幾分不同,變得聰明瞭一些,可那又如何?
終究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為了個男人就這麽輕易答應了他的邀請留下,也不知是膽子太大,還是太過自信?
盧玄朗直接坐在了沈望舒邊上,手指攀上沈望舒的臉,語氣帶著濃濃的恨意:
“長公主啊長公主,你既是落在我手裏,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若你我成就了好事,嗬,也不知陛下會不會氣暈過去?”
“我盧氏嫡子,才學兼備,卻要屈於一女子之下,仰仗她的鼻息?何其可笑?可是如今……”
盧玄朗說到這,眼裏已染上一層病態的冷色,一邊伸手解沈望舒的腰帶,一邊喃喃道:
“你們母女可算是,共事一夫?我也算是享齊人之福了!”
沈望舒身為長公主,受盡明昭帝與太子的寵愛。
可再是如何,也依舊是女子。
對女子而言,清白何其重要?
更何況,他可是女帝的人。
隻要他們生米煮成熟飯,沈望舒敢說出去嗎?
她不僅不敢說,更是需要替他遮掩!
而太子疼愛長公主眾所周知,拿捏了沈望舒,又與拿捏太子何異?
盧玄朗的手在沈望舒腰間的手,忽然頓住。
隻見一柄劍已經架在了盧玄朗的脖子上。
而躺在床上的沈望舒,也已睜開了雙眼。
沈望舒微微起身,手肘撐在床上,似笑非笑的歪著頭望著盧玄朗。
因為腰帶被解開,所以衣襟有些鬆散的滑落,露出光潔白皙的肩頸。
“本宮還當你有什麽本事,原不過是這些醃臢下作把戲啊?”
沈望舒一邊說著,人便已坐起,還順手將滑下的衣襟拉了上來,嘲弄的望著盧玄朗繼續:
“你恨你得才華不得施展,更恨要伺候於我母皇,你覺得是因為我母皇才害得你鬱鬱不得誌?”
而此時拿著劍架在盧玄朗脖子上的赤櫻,已是一腳踹在了盧玄朗的腳窩處,盧玄朗被迫跪在了地上。
此時的他臉色有些難看,望著沈望舒的眼神,也帶了幾分震驚,卻冷冷道:
“難道不是?”
“可笑至極……”沈望舒站起身,抬腳就踩在了他的肩上,用力將其身子壓得更低後,才幽幽道:
“將你送入宮中的,是你盧氏族人,你不恨始作俑者,反恨我母皇?”
“再者,當初的那幾家望族裏,當年你們盧氏最屬末流,若非這些年我母皇抬舉,盧氏……嗬,還能有如今風光?”
“最後,女子清白,從不在襦裙之下,若你今日得逞,那也隻會化為本宮攻殲盧氏的刀而已。”
盧玄朗以為,失了清白,她會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是會因此就愛上他?甘願為他當牛做馬?亦或是會因他與母皇離心?
簡直愚昧,可笑至極!
殊不知,她隻會披上這層他給與她的“受害者”外衣,告到禦前,斬他滿門而已。
畢竟……
那六座糧倉說實在的,還真填不滿沈望舒的胃口。
更何況,盧玄朗是原文男主的人這件事根本毋庸置疑,她豈能不防?
沈望舒的聲音不大,但落在盧玄朗的耳中,卻像是一道道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盧玄朗呆滯在原地,聽著沈望舒的話,如雷擊一般,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沈望舒,張了張口道:
“你,你胡說,盧氏將我送入皇宮就是被逼無奈!”
沈望舒無所謂的開口道:“人總是叫不醒想要裝睡的人……”
頓了頓,沈望舒收了腳,便要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幽幽道:“殺了。”
“你敢?我乃盧氏之人,更是當今陛下最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