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眯了眯眼,就這麽回望著容澈,眼裏看不出喜怒。
車廂內的溫度似驟然下降,氣壓低到了極點。
可二人就這麽對視著,誰也不肯服輸。
好半晌,沈望舒才開口道:
“三年,三年內,天機閣隻能聽命於本宮一人,包括你。”
“若你不願,那你便是殺了他好了,男人嘛,本宮又不缺。”
容澈聞言,氣笑了:“公主還真是薄情。”
沈望舒挑眉,笑問:“怎麽?容閣主難不成吃醋了?”
容澈顯然是不想回答這話,直接起身道:
“好,三年便三年,但到時候還請公主莫要反悔。”
“同樣的話本宮也還給你,希望容閣主到時可別賴著不走了。”
“嗬……”
容澈冷笑一聲,轉身就要走,他就沒見過沈望舒如此大言不慚的女人!
他會賴著她?簡直是癡人說夢!
若是旁人不知她這三心二意的話,怕是會被她的容貌矇蔽,可他又豈會不知?
這個女人根本沒有心!
“等等。”沈望舒叫住了容澈。
容澈回頭,望向沈望舒問:“公主想反悔?”
沈望舒搖搖頭,拿起剛剛那個杯子起身走到容澈跟前,將那杯子放到了容澈手裏,笑容蠱惑:
“容閣主如此喜歡本宮的口脂,可該將杯子帶走,或能買到同款。”
溫熱如羊脂膏玉的手指劃過容澈的手,當即手中便一陣冰涼,茶杯已落入他手!
“!!!”
容澈瞪大雙眼,滿腦子都是“她看見了”的驚呼。
幾乎瞬間,他的耳尖頓時“蹭”一下紅透,望著沈望舒,眼睛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紅唇上。
似被燙到了一般,容澈捏著那茶杯轉身就跑,隻慌亂的留下一句:
“公主還是保護好自己再說!”
此話像是在勸誡沈望舒,但那聲音又分明帶著幾分欲蓋彌彰來。
他的輕功極好,沈望舒隻覺得眼前一陣風閃過,人就已消失無蹤。
沈望舒“嘶”了一聲,呢喃道:“嘴硬。”
話是這麽說,可眼裏倒是多了幾分驚豔之色。
若她也有這般輕功,那再遇刺客,可還能傷了她去?
或許,可以讓蕭淵教教她!
大殿之內,檀香嫋嫋。
此時眾學子都埋頭奮筆疾書,隻為博得那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但是無形之中,他們又能感覺一道略帶威嚴的視線在他們身上掃過。
似能猜到這一道視線是誰,所以眾人都不敢抬眸,隻能挺直背脊,強忍著那一絲慌張繼續答寫。
衛令儀身為女帝近臣,正站在女帝身邊,眸色淡淡。
明昭帝的視線掃了其中一人一眼,衝著衛令儀招了招手。
衛令儀當即附耳過去,小聲道:“陛下?”
“那人是誰?”
衛令儀順著明昭帝的視線望去,眼神微微一動,這才低聲道:
“那人名裴清淮,從振洲祁縣來的。”
“振洲?”
女帝一愣,沒有吭聲,隻頷首表示明白,卻沒有再說什麽。
振洲離京城較遠,不少學子為了不錯過會試,大多都會提前一年到達京城。
所以振洲出事時,大抵裴清淮也已到了京城。
而裴清淮的名字,明昭帝也聽過,實在是會試時,他寫的那張策論,甚是優秀。
那主考官大抵也是有些獻寶的意思,便將那策論呈到了禦前。
明昭帝手指輕輕的在龍椅上點了點,似已有所決斷。
衛令儀見狀,這才又站了回去,眼觀鼻,鼻觀心,似乎剛剛什麽都沒說一般。
偏此時,不知打哪來了一隻貓,渾身不知怎的就沾染了泥巴,正朝著裴清淮的方向撲了過去!
所有人忍不住驚呼。
眼下殿試即將結束,若裴清淮的卷子被那貓給弄髒了,那怕是也將失去了資格……
寒窗苦讀十年,一朝盡毀!
千鈞一發之際,寒光乍現。
隻聽得一道淒厲的慘叫聲,那隻貓已被一塊象牙色笏板釘在了地上。
它的身體掙紮了幾分,就已經嚥了氣,不再動彈。
裴清淮也嚇了一跳,險些他便要有愧於小姐了!
他長長的鬆了口氣,下意識的望向了那個幫了自己的人。
隻見不遠處一道明黃的人影長身而立,他頭戴玉冠,容貌不俗,渾身更透著一抹矜貴的氣度。
此時大概是動了手,他正掩嘴輕輕的咳嗽了起來,病態的臉上平添了一抹不正常的紅。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沈鈺衝著他微微頷首。
裴清淮猜到了對方的身份,連忙遙遙的回了一禮,以作答謝。
而明昭帝此時卻已眯著眼,冷聲道:“哪來的貓?”
頓時,眾人都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反倒是衛令儀衝著女帝小聲道:“陛下,像是……像是盧公子養的。”
“盧玄朗?”
盧玄朗是明昭帝養在後宮的男寵,背靠盧家,當年亦是被盧家強行送入女帝後宮。
如今氏族雖是勢弱,這麽多年來也早已不複從前可左右皇權的地步,可依舊家底豐厚。
當年明昭帝登基,縱是鐵血手段,亦需盧氏的家財相助!
故而,盧氏將盧玄朗送來,也算是與明昭帝不謀而合。
明昭帝後宮並非僅有盧玄朗一名公子伺候,但明麵上卻始終對盧玄朗尤為寵信。
以至於,盧氏近年來行事也越發高調,盧玄朗也自是跋扈至極……
明昭帝眯了眯眼,臉上的震怒消失,麵上恢複了平靜,隨意揮了揮手,聲音冷漠
“何人看管不力,竟讓盧公子痛失愛寵,杖八十,再遣回廣華宮向盧公子,磕頭謝罪。”
衛令儀眼神一閃,當即點頭應是,這才又吩咐了下去。
很快大殿恢複了平靜,就好像剛剛那意外不曾發生過一般。
隻是眾人都忍不住心思浮動。
那位盧玄朗敢破壞殿試,這般大逆之舉,女帝竟輕描淡寫的揭過?
看來這位盧公子果然得聖寵啊!
從前二聖臨朝,纔有當今繼位之舉,那盧公子又未嚐不可?
再者,太子身體不好,這位置,怕是要不穩咯。
眾人齊刷刷的望向了那道看似單薄孱弱,麵色蒼白的人影身上。
卻見對方那端方雅正的臉上,竟無半點情緒起伏,似一點也不在意此時一般,不免心中佩服。
太子幼時倒是活潑,然大抵是在皇覺寺多年,修身養性慣了,如今這脾氣倒是一等一的好。
隻是不知,他將來可能有命安坐高台啊……
眾人心思各異、裴清淮似也已心中有了一些猜測,沒再抬頭,連忙垂眸繼續。
廣華宮。
盧玄朗看到被送回的死貓,與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下人,氣得掀了桌低罵道:
“好啊!沈鈺那病秧子怎麽還不死?老與我作對作甚?”
邊上的太監見狀,連忙上前安撫著盧玄朗,小聲道:
“公子何必氣壞了身子?主上本也沒指望此計能成,既不能阻擾裴清淮高中,也隻能拉攏。”
“剛徐昂已派人報信,那裴清淮看似高潔卻好女色,屆時我們隻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