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道用了膳,氣氛已是融洽如初。
沈鈺更是親自替沈望舒佈菜,偶有沈望舒不樂意吃的,他也能耐著性子輕哄。
一旁伺候的小允子早已從提心吊膽到鬆了一口氣,再到現在這般,隻想對長公主五體投地的程度。
須知太子殿下雖表麵溫潤端方,可他自幼陪著太子一同長大,哪能不知太子一怒伏屍百萬的道理?
可公主卻三言兩語,便將殿下心頭的怒火給捋順成了繞指柔!
看來,如今公主醒悟後,在太子心中的位置更上一層樓了。
不多時,碧喜昂首挺胸地回來了,身後跟著數輛滿載的馬車,一看便是收獲頗豐。
“太子殿下、公主萬安。”碧喜聲音清脆,透著揚眉吐氣的痛快:
“奴婢已將曆年賞賜之物悉數追回,已消耗的,亦按等價之物抵償,隻多不少。”
“而且,奴婢回程時特意繞城一週,鳴鑼開道,現下東西都已運安全抵達東宮。”
沈望舒被碧喜的這股子機靈勁兒逗笑,她竟不知,隨手點的丫鬟,竟是如此妙人!
碧喜這般招搖過市,怕是此刻全京城都已知曉,那位癡纏十年的長公主,不僅一腳踹了負心漢,還連本帶利地討回了所有。
沈望舒想到這,就已笑得仰倒在了沈鈺的懷裏,指著碧喜便想好好賞賜一番。
沈鈺無奈的扶著沈望舒的肩,將其扶正,又伸手將她鬢間的流蘇捋順,這才歲數衝著小允子示意:“賞。”
當即,碧喜喜滋滋地領了一百兩銀子的厚賞,連連叩謝。
夜色漸濃,沈望舒也不好厚著臉皮繼續待在東宮,這才依依不捨的與沈鈺道別。
“我與哥哥如今既是冰釋前嫌,明日望舒若再來,東宮前的侍衛該不能再攔著阿舒了吧?”
沈鈺抬眸,恰好撞進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裏。
那裏麵哪有半分不捨,分明是得寸進尺的算計。
他心下失笑,麵上卻仍是那副溫潤模樣,抬手解下腰間那枚觸手生溫的蟠龍玉佩,輕輕放入她掌心。
“你是曌國長公主,普天之下誰敢攔你?”
他指尖在她掌心若有似無地一觸即離:“往後持此令走正門便是,至於東南角那個狗洞……”
“哥哥!”
沈望舒猛地撲上來捂住他的嘴,指尖帶著少女特有的馨香與溫熱。
她臉頰飛紅,眸中漾著被戳破糗事的羞惱:“皇家威儀還要不要了?”
那不過是權宜之計!哪能這般掛在嘴邊說道?
溫香軟玉驟然貼近,沈鈺呼吸微滯。
秋夜的涼意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暖融驅散,竟生出幾分不合時宜的燥熱。
沈望舒的手很快就縮了回來,轉而將目光投向沈鈺身後如影子般靜立的墨風。
那視線如有實質,墨風脊背一僵,心中警鈴大作。
沈望舒複又抱住沈鈺的胳膊,仰起那張瓷白的小臉,聲音糯得能掐出水來:
“玉佩我收下啦,哥哥還能將墨風送給我嗎?”
“墨風?”
沈鈺眼眸微動,下意識的看向了墨風,眼裏帶著幾絲危險。
那一瞬,墨風分明感受到某種冰刃刮骨般的審視!殿下那眼神,怎麽像在看什麽姦夫?!
他僵立原地,麵上八風不動,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天地良心!他連公主的衣角都沒碰過!
沈鈺隻是掃了墨風一眼,就已經收回了視線,衝著沈望舒聲音卻依舊平靜:
“你要墨風作甚?”
“哥哥不是自己說,無論如何不能髒了自己的手嗎?而且,那日周文禮提劍闖入公主府,阿舒到現在心中還慌得很呢!”
沈望舒一邊說著一邊搖晃著沈鈺的胳膊,撒嬌道:
“公主府守衛可沒有東宮森嚴,母皇偏心哥哥,哥哥就不能偏心偏心阿舒嗎?”
沈鈺被她這番唱作俱佳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臉頰。
指尖觸及的肌膚細膩柔滑,像上好的羊脂暖玉。
“你這話若是讓母皇聽到,怕又要罰你了。”
要知道,這些年來,沈望舒做盡了荒唐事兒,可把皇家的臉麵都給丟光了,那禦書房內,彈劾沈望舒的摺子早已堆積如山!
若非女帝強行壓下,一力回護,沈望舒哪還能這般恣意?
“罷了,你說的也有些道理……”沈鈺到底是妥協,頓了頓道:
“公主府從前管理鬆懈,才讓人鑽了空子,不過墨風到底是男子,多有不便,孤再額外給你挑一個得力的,可好?”
沈望舒眨了眨眼,問:“和墨風一樣厲害的?”
“是……”
沈望舒當即歡呼了一聲,直接跳了起來,環住了沈鈺的脖頸,就朝著他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溫軟觸感一觸即離,卻像火星濺入幹草。
“哥哥真好!哥哥再見。”
語必,沈望舒也不等沈鈺回應,直接轉身就上了馬車。
那紅色的裙擺劃出了一道張揚又明媚的弧度。
直到沈望舒的馬車遠離,沈鈺才從剛剛被沈望舒親了的那一口中,回過神來。
沈鈺立在階前,夜風拂過方纔被親吻的臉頰,那一點溫熱竟久久不散。
他抿了抿唇,喉結微動,終是低低斥了聲:“胡鬧。”
轉身經過墨風時,腳步微頓:“暗衛首領更當勤勉,自去暗衛營,加練五十組。”
“……是。”墨風垂首領命,內心長歎。
這無妄之災,終究是躲不過。
小允子幸災樂禍的看了一眼墨風,連忙跟上了沈鈺。
是夜,東宮寢殿。
沈鈺沐浴更衣,特意命人備了涼水。
水汽氤氳中,他閉目仰首,任由冰冷水流衝刷過結實的肩背線條,彷彿如此便能澆熄心頭那簇不該有的燥火。
他,這是怎麽了?為何腦子裏竟全是沈望舒的模樣?
她是阿舒……是妹妹,是母皇讓他必須要一輩子守護的存在!
他怎可心存妄念?
真是,瘋了……
他在心中反複默唸,直到指尖微涼,才披衣而出。
沈鈺掀衾躺下,錦被柔軟,但鼻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若有似無的甜香……
不是殿中慣用的龍涎,而是更清冽嬌柔的少女氣息。
他蹙眉側身,指尖忽然觸到一抹細膩微涼的織物。
借著窗外漏進的月光凝眸看去,竟是一方赤色的繡著交頸鴛鴦的小衣……
“轟!”
沈鈺指尖一頓,耳尖瞬間燒了起來!
這是,阿舒的?
那抹赤紅在月下宛如燎原的火星,燙得他倏然收手。
可香氣卻愈發清晰,絲絲縷縷纏繞上來,鑽進肺腑,勾起更深處的悸動。
他猛地坐起,額角滲出細汗。
冷水浴壓下的火氣非但未消,反變本加厲地竄起,沿著血脈奔湧,直衝四肢百骸。
某種陌生的,洶湧的渴望在黑暗中無聲咆哮,衝撞著理智築起的堤壩。
荒唐!
他咬牙將絲帕攥入掌心,柔軟織物貼著麵板,卻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
最終,他近乎狼狽地將它塞入枕下,翻身麵朝裏,強迫自己闔眼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