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的氣氛在這瞬間凝結。
一旁的小允子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屏住呼吸再不敢有什麽小動作。
沈望舒有些不適的掙紮了一下,卻沒有辦法掙脫,隻能下意識的雙手握住了沈鈺的手。
抬眸望向沈鈺時,那眼眶一下蓄滿了眼淚,似強忍著委屈和害怕,哽咽道:
“哥,哥哥?你你怎麽了?你別這樣,阿舒害怕……”
沈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雙白皙纖細的手上。
她需要雙手合攏,才能堪堪圈住他的手腕。
肌膚相貼處,柔軟的暖意,讓他的眸色不由得深了幾分。
“怕?孤看阿舒膽子大的很啊?”
沈鈺的聲音輕柔,可冰涼的指尖摩挲著沈望舒的臉頰,卻讓人遍體身寒。
沈望舒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隨即微微垂下眼眸,似有些失落的緩聲道:
“哥哥今日為阿舒求來了退婚聖旨,替阿舒出頭,阿舒很歡喜,阿舒以為哥哥已經原諒了我,所以特意出了宮,親自將這聖旨送到了忠勇侯府。”
“原是想著,將這些年來所受委屈,盡數奉還,阿舒還親手打了那周文禮一巴掌,更讓人把周家這些年從阿舒這拿的東西,都一並收回。”
沈望舒的聲音很低,說到這似乎,鼻音漸濃,再抬眸,望向沈鈺時,眼裏濕濡濡的滿是委屈。
那眼淚就如斷了弦的珠子,滴滴答答的往下垂落。
“可哥哥這般生氣,是因阿舒做錯了嗎?還是哥哥根本就沒有原諒阿舒?之所以去求回聖旨,隻是想要與阿舒劃清界限?”
“若哥哥不要阿舒,那阿舒活著也沒有什麽意思了!哥哥不如殺了阿舒得好!”
沈望舒說到這,臉上也多了幾絲倔強,直接揚起了脖頸,閉上眼,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那截脖頸白皙得晃眼,肌膚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隨著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輕顫。
彷彿他隻需稍一用力,便能輕易折斷這份美麗與鮮活。
沈鈺的心,像是被那滾燙的淚珠狠狠燙了一下。
方纔翻湧的陰鬱怒意,在她這番帶著泣音的控訴中,竟奇異地開始冰消瓦解,化為一抹懊惱與愧疚。
他……嚇到她了?也誤會她了?
沈望舒隻感覺沈鈺捏著自己臉頰的手已鬆開,下一瞬,對方牽起了她的手掌,似拿出一方錦帕在她的手指輕輕劃過:
“疼嗎?”
他的聲音帶著幾絲柔軟,讓沈望舒不由自主的睜開了雙眸,有些不解和疑惑,又有些委屈的望著沈鈺。
沈鈺頓了頓,微垂著眸斂去了眼裏的幽光,一邊替她擦拭著每一根手指,一邊溫聲道:
“抱歉,是孤誤會了阿舒,阿舒說好與孤一塊用膳,可孤卻久等阿舒未歸,便以為你還心係周文禮,所以將孤撇下又去尋他……”
“是哥哥錯了,但下次阿舒就算是想要報仇,也別髒了自己的手,知道嗎?”
沈鈺此時的動作輕柔的與剛剛更是判若兩人。
沈望舒卻是咬緊了自己的唇瓣,眼裏依舊帶著委屈和受傷,傲嬌的撇開了視線,不去看沈鈺,隻嗡聲嗡氣道:
“哥哥這是道歉?好沒誠意。”
“那阿舒想要什麽?”
沈鈺見沈望舒這模樣,眼裏閃過幾分無奈和縱容,隨即想了想道:
“近日,東海上貢了一批夜明珠,那色澤極潤,更能在夜裏照明,孤讓人給你送到公主府中賞玩?”
沈望舒似表情纔算有所緩解,微微側身望向沈鈺,眼裏閃過一絲狡黠問:“哥哥是在賠罪?”
“是。”沈鈺輕笑。
“那阿舒不要什麽夜明珠,阿舒想要哥哥一個保證!”
“好。”
“哥哥保證以後再也不能懷疑阿舒,還要保證要永遠寵愛阿舒!更要保證即便以後哥哥有了嫂嫂也不能偏心眼!哥哥~行嗎?”
沈望舒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就這麽眼巴巴的用雙手撐在了沈鈺的腿上,將小臉湊近,似帶著緊張和期待的望著他。
沈鈺的大腿微微緊繃了幾分,那湊近的淡香打亂了他的心跳節奏。
隻見他伸出食指抵在了沈望舒的額間,將人給推開了些許後方纔道:
“你這要的可不止是一個保證。”
沈望舒聞言,頓時氣鼓鼓的坐了回來,有些不滿的控訴:
“哥哥小氣極了!如果隻是報複周文禮,阿舒怎麽可能會親自去一趟忠勇侯府?還不是為了哥哥你?”
“為了孤?”沈鈺饒有興致問。
“當然!我可是去忠勇侯府抄家的!這些年我送出去的金銀田產,古玩字畫,可值不少錢!說不定還能渾水摸魚,多拿一些利息回來!”
“而這些我自己可一點不留,打算全部都給哥哥,畢竟哥哥的身弱卻又要為阿舒操心,阿舒心裏是又心疼又愧疚,隻想加倍對哥哥好!”
她說完,眯著眼偷瞧沈鈺的神色,見他似在傾聽,又連忙笨拙地收回目光,假模假樣地歎息:
“我對哥哥全心全意,大大方方,哥哥卻對我遮遮掩掩,連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應……哥哥不是小氣是什麽?”
沈鈺望著她這般靈動機敏的模樣,眼底早已柔軟一片,終是寵溺地伸手,輕捏了捏她的鼻尖。
“聽你這麽一說,倒真是孤太過小氣了。”
他低笑一聲,語氣是全然妥協的縱容:“既然如此……孤便應了你所有要求,可好?”
沈望舒眼眸驟亮,猛地轉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將腦袋親昵地靠在他肩頭,欣喜雀躍:
“真的嗎?阿舒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胡鬧,公主的禮儀……”
“可我在哥哥麵前就是哥哥的妹妹,嫡親嫡親的妹妹!纔不是什麽公主!哥哥不許推開我!”
沈望舒衝著沈鈺像小貓似的,露出了虎牙,佯裝凶狠,隨即又像是挑釁一樣,把沈鈺的胳膊抱的更緊了幾分。
沈鈺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望著懷裏的少女,隻見那眼中淚光尚未褪盡,卻又閃著狡黠靈動的光芒,心底最後那點陰霾,被一種更為複雜難言的情緒取代。
嫡親的,妹妹?
可……何來的親?
阿舒不知,但他心中卻明白,他與她從沒有血緣關係,他並不是她的親哥哥。
沈鈺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隱約有些失控的情緒壓下。
他,隻能是她的哥哥!
沈望舒未曾察覺他瞬間的失神,依舊親昵地倚靠著,唇角微彎,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遊刃有餘和盡在掌握的微光。
什麽誤會?委屈?脆弱?不過是她以退為進的戲碼而已,從頭到尾都隻是她精心織就的網……
穿書而來,她比誰都清楚,周文禮不過是個開端。
即便沒有他,隻要那位深藏不露的原文男主仍對皇位虎視眈眈,她身為長公主便註定要與那龐大的勢力正麵相撞。
而對方如今盤根錯節,根基深厚,縱是太子與母皇,亦難輕易撼動。
她必須在風暴來臨前,積攢足夠多的底牌。
太子的偏愛、庇護與信任,便是她立足棋盤的第一步。
至於往後……
棋要一步一步下,魚,自然也要一條一條地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