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
蕭淵略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看了看天色這才問:
“時辰不早,阿菀可用膳了?”
蕭菀聞言,冷笑著起身將手裏的賬單扔到了蕭淵的懷裏,隨即抱胸瞪著蕭淵道:
“用膳?用什麽膳?家中都快彈盡糧絕了,明兒個的大哥與我便一同拿個破碗去大街上看看,能不能討來別院那一千多個人的口糧!”
蕭菀說到這,眼眶也不由紅了幾分,氣得身子發抖,繼續道:
“滿朝文武裏,當將軍的也不是隻你一人,你瞧瞧看,誰像你似的,把自家榨幹了去供養旁人?”
“這個家我是當不了了,你要還想養那些個人,不如把我剁碎給他們加道葷菜,索性我也不想活了。”
蕭菀說這話的時候,是真被逼得沒法子了。
她知道大哥心善,可是這個世道,心善能當飯吃嗎?
這些年來,偌大的將軍府,都已經快要被掏光!
她就算勉勵支撐,縮減家中用度,可將軍府本身底蘊就不夠。
哪怕她再是縮減家中用度,也根本扛不住每年增長的那些需要援助的殘兵和他們的家眷啊!
眼下她都已到說親的年紀,可卻連像樣的嫁妝都備不齊!
她倒想要撒手不管,可她與蕭淵兄妹二人相依為命多年,又如何能真的放手?
蕭淵看到自家妹妹委屈的紅了眼的模樣,心中愧疚油然而生。
他歎息一聲,原本對沈望舒拋來的橄欖枝,心中還有幾分遲疑,可現在卻是已經做了決定。
蕭淵抿了抿唇,衝著蕭菀道歉:
“阿菀你別氣,我知道這些年是大哥對不住你,隻是有些事,總是需要有人做,若我真不管那些將士,良心難安啊!”
“你且放心,若是大哥此次能去西北,立下軍功,陛下一定會有賞賜,屆時,大哥也能給你掙來一份體麵的嫁妝,風風光光送你出嫁。”
蕭淵對這個妹妹自然也是心疼的。
他們二人本就出生不顯,年幼時父母便已因戰亂雙亡。
後來因他敢拚敢闖,才能掙得如今的功勳。
而妹妹在家中也從來乖巧懂事,雖然性子潑辣,但卻每每都默默支援著他。
蕭菀聽著蕭淵的話,雖然心中依舊不滿,但眼神還是柔和了幾分。
戰場凶險,她知道大哥從前那般拚命也是為了她。
可惜大哥太過心軟,隻因不忍有如他們這般,因為戰火波及戰亡,導致家中家眷幼子無人照料,從而孤苦的人在,所以才悄悄攬下這責任。
她縱然是不滿,卻也能理解。
蕭淵見蕭菀麵色緩和,到底還是將沈望舒給他的東西遞給了蕭菀,道:
“至於那些殘兵……或許你可看看這個能否解決此事,一勞永逸?”
蕭淵將沈望舒給的那計劃的文書以及那一瓶香料遞給了蕭菀。
蕭菀還是第一次聽到蕭淵會願意放手那些殘兵的家眷之事,免不得有些疑惑。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意,一邊接過檢視一邊嘟囔:
“一勞永逸?這種事哪能一勞……”
話未說完,蕭菀的聲音徒然一頓,隨即有些焦急的翻看著這一份計劃文書,隨即又開啟了那瓷瓶的香料後,眼神豁然一亮,抬眼望向蕭淵:
“大哥!你什麽時候突然就變得如此聰明?還會除錯香料了?”
蕭菀的話音剛落,額頭就被彈了一個暴栗。
“讓你說你就說,哪那麽多話?”
蕭菀抱著腦袋聽著蕭淵冷著臉喝斥,有些不滿,卻還是如實道:
“這個計劃文書寫得天衣無縫,可有些事卻難以實施,譬如利用各州府官員來推廣,縱然大哥是朝廷三品將軍,他們也未必買賬。”
“再者說,指使各州府的官員為將軍府做事?我們是何身份?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這滿天下,除了明昭帝,又有誰敢去指使各地官員?這不是外甥打燈籠照舅?
他們將軍府可沒那麽大的野心。
蕭菀說到這,卻又將那香料塗抹在自己的手腕上,嗅了嗅,眼裏充滿著喜色繼續:
“不過嘛,雖達不到迅速擴散到各州府的程度,可是讓這味香料在京城大火卻簡單,必能給將軍附件掙不少錢!大哥!快將香料方子給我!”
蕭菀朝著蕭淵伸出了手掌心,一臉急切。
這些日子她因著銀錢的事兒,可都急的嘴角都起了泡!
但若能將這事兒辦妥,那大哥與她也不必再為著那些銀錢成日憂心了。
哎……
哪怕大哥英勇,可惜這一文錢也得憋死英雄漢啊。
“方子,我沒有。”蕭淵為難開口。
“什麽?你……”蕭菀驚呼一聲,隨即反應過來,當即將那文書放到一旁,一把拽住蕭淵的手臂著急道:
“大哥!你老實說,這東西到底哪來的?我就該想到!你這心裏隻有那打戰的事兒,哪能想到這些?可是,可是有人威脅你什麽了?”
蕭菀說到這,當即臉上多了幾絲肅然:
“你走到如今的位置,實屬困難!不該為了任何人妥協!錢的事,我……我會想辦法,大哥千萬別因錢的事,就陷入朝中爭鬥!”
蕭菀雖不知那些,但戲本也演過那朝堂的詭譎,她這些年一直努力維持,也是為了能讓蕭淵沒有後顧之憂。
雖是免不得抱怨,可她也不想讓蕭淵從前在戰場上賣命得來的一切,付之東流啊!
“阿菀別擔心,這件事……”蕭淵想了想,還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給了蕭菀。
蕭菀聽完經過後,眼神古怪的望著蕭淵,隨即鬆開了蕭淵的胳膊,這才又替蕭淵整了一下衣裳,道:
“原來如此……”
“阿菀也覺得此事不妥吧?公主身為女子,我若入住公主府,哪怕是為護衛她安全,可到底這男女有別……”
“如何不妥了?這可太妥當不過了!”
蕭淵的話都沒說完就已經被蕭菀給打斷了去。
蕭菀此時望著蕭淵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打量著什麽商品一般。
她甚至負手繞著蕭淵轉了一圈,滿意點頭道:
“我平日裏看大哥久了,倒是也忘了,大哥確實是有幾分姿色啊。”
“莫要胡說!”
蕭淵被蕭菀這麽盯著,沉著臉下意識辯解。
可腦子裏卻浮現沈望舒親自所繪的那略有些香豔且的畫,頓時臉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