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望舒不知道的是,沈鈺坐的馬車剛走,車上的沈鈺便已再壓抑不住,劇烈咳嗽了起來。
沈鈺隻覺喉嚨腥甜,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坐在車轅上的小允子聽到動靜,嚇得不輕,連忙鑽了進去。
在看到沈鈺此時的狀況,連忙替沈鈺拍著背著急道:
“殿下!您的身子本就未愈,又去了一趟皇覺寺……”小允子沒有細說,隻頓了頓道:
“現在又這般折騰,您何必非要回東宮?不若先在公主這……”
小允子話沒說完,就被沈鈺抬手打斷:“阿舒不知孤的病,不必嚇到她,把藥給孤吧。”
“可方丈說此藥吃多了,恐傷根基啊!殿下您……”
小允子此話說到一半,卻在對上沈鈺不容違抗的眼神後,心中一跳,隻能無奈的遞藥。
殿下最近,吃藥愈發頻繁,這身子……可還能受得住?
沈鈺將藥服下後,一直蒼白的神色這纔有了些許的好轉。
他靠在車廂上,指尖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好半晌才吩咐道:
“掉頭,去京兆府。”
小允子不敢違背,隻能讓車夫調了頭。
從前殿下雖對公主的事上心,卻也不到這般,不要命的程度啊!
殿下他……
小允子偷瞄了沈鈺一眼,彷彿想要從那張矜貴溫潤的臉上,看出絲毫異樣。
可惜,殿下少年老成,極少有行為情緒失控的時候,隻除了最近。
公主府中。
沈望舒側身而臥,緗色寢衣自肩頭滑落,堆疊在腰際,露出一片瑩潤如玉的背脊。
隻是那原本雪白的肌膚上卻被一道猙獰的疤痕破壞,看起來越發觸目驚心,
沈望舒輕擰著眉,聽著碧喜一邊小心翼翼的替她上藥,一邊強忍著眼淚,又心疼又愧疚:
“公主,都怪奴婢保護不力,才讓您受了這樣嚴重的傷!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奴婢也不活了!”
沈望舒聞言,好笑的調整了一下姿勢,扭頭望向碧喜安撫道:
“此事怪不到你身上,若非是你拚命,本宮怕是也撐不到哥哥來。”
頓了頓,沈望舒記得碧喜可是被那刺客踹出馬車的,不由問:
“你不也受了傷嗎?可有礙?”
“奴婢沒事!奴婢皮糙肉厚的!若能給公主當肉盾,也是奴婢的福氣!”
碧喜說到這,眼神落在沈望舒微有些腫了的唇上,終於忍不住落淚:
“隻是公主您金貴之體,此次不僅肩上受了傷,就連嘴都腫了,可是落水的時候撞到哪了?”
沈望舒聞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意味深長:
“不是撞得,是被河狸咬的。”
“什麽?河狸?那水裏竟還有河狸?奴婢這就叫人去把那水裏的河狸都給打了給公主出氣!”
眼看著碧喜氣呼呼的撩起衣袖就要起身,沈望舒連忙伸手拉住了她,好笑道:
“古有君子一怒,伏屍百萬,今有碧喜一怒,河狸遭殃?我們碧喜可是真出息了。”
“公主……”
見沈望舒還有心情調笑,碧喜一時又好氣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嗔怪出聲兒。
沈望舒見著這樣,便又趴了回去,幽幽道:“赤櫻還在外頭跪著?”
碧喜沉默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道:“是……”
自回府後,赤櫻便一直自覺失職,險些釀成大禍,所以一直在外跪著,身上的傷一點沒有處理……
當時赤櫻為了救沈望舒,一路追趕,卻是恰逢沈鈺歸京。
沈鈺知曉事情緊急,便吩咐了赤櫻去搬救兵,找蕭淵來,所以才耽擱了時間。
沈望舒無奈揮了揮手道:
“叫她進來。”
“赤櫻性子倔,跪著不肯起……”
“你告訴他,再不進來,本宮這公主府可就容不下她了。”
此話剛落,都不用碧喜去傳,赤櫻便已經從院外快步走了進來,“啪”的一下,就跪在了沈望舒的軟塌前:
“屬下失職!求公主降罪……”
沈望舒望向赤櫻,此時的赤櫻身上衣裳還未換,肩背刀傷數道,血洇透衣衫,跪的筆直,卻不敢抬頭看她一眼,滿臉愧色。
沈望舒抬手在在碧喜的攙扶下,緩緩地坐起了身。
隨即微微俯身抬起了赤櫻的下巴,迫使對方望向自己後才問:
“真要認罰?”
赤櫻抬眸的瞬間,“轟”的一下,臉色爆紅。
她怎麽也沒想到,沈望舒此時竟還未將外衣合上,鬆鬆垮垮的露出那一抹鮮豔的緋色,襯托著那膚若凝脂!
赤櫻連忙垂下眸,避開了視線,深吸一口氣平複了心態後才認真道:
“屬下護衛公主不力,萬死難辭其罪!”
沈望舒聞言,直接拉起赤櫻的手,將一瓶藥塞進她手裏後,方纔幽幽開口道:
“此藥會讓你的傷口如萬蟻蝕骨一般,你若真心認錯,便將此藥塗抹在傷口上五日,以此證明你對本宮的忠心,可敢?”
“屬下領命!”
赤櫻領命離去後,碧喜這才替沈望舒攏好了衣裳問:
“公主是哪來的毒藥?奴婢怎不知?”
沈望舒輕笑,點了點赤櫻的鼻子,意味深長:
“本宮的毒藥多的很,你若不聽話,本宮也給你用上。”
“奴婢聽話!”
沈望舒看著碧喜一臉緊張又乖巧的樣子,笑了一下,這才又像是想到什麽一樣,吩咐道:
“府裏眼線既已將訊息傳出,便找個由頭處置了。”
“是。”
“還有,派人保護裴清淮,別讓他死了。”
沈望舒幾乎可以斷定,原文裏裴清淮怕是早已被原文男主給看中。
所以對方設下一個又一個的巧合與偶然,無論是許家人,還是試卷被掉,家破人亡……
都是為了擊垮裴清淮,讓他孤立無援後,再給予他救贖,從而成為他的救世主。
而自己一次次的壞了那人的好事,那原文男主又豈能不氣?
隻不過有一點奇怪,原文男主倒也不像是個沉不住氣的,竟能到直接派人殺她的程度?
可不管怎麽樣,自己既攪亂了對方的計劃,沈望舒也擔心對方會連帶著對裴清淮出手。
如今的裴清淮,她可還有大用!
希望裴清淮不會讓衛令儀失望……如此,棋才能繼續下。
也希望,沈鈺能從許家人的身上,找到那原文男主指使的蛛絲馬跡,抽絲剝繭,提前防備。
沈望舒倒不是不想直接告訴沈鈺,可她現在沒有證據,紅口白牙,豈有說服力?
不過也無妨,即便沈鈺查不到,她也還有後手……林音音。
赤櫻回到房中,便抿著唇,將裹胸的布一層層扯了下來,想也不想的將沈望舒給的藥倒在了傷口上。
她緊抿著唇,等待著疼痛到來,可……
“玉痕舒?”
赤櫻後知後覺的拿著手裏的藥瓶,眼裏露出了幾絲動容。
公主竟特意哄她?
可是公主,赤櫻又如何當得起這一片厚愛?
赤櫻沉默良久,從懷裏拿出一封迷信,上麵隻寫著三個字:殺公主。
她抿了抿唇,將這封信放到了燭台上。
火焰瞬間將信包裹,滾燙的火舌已燒到了她的指心,可赤櫻卻恍若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