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無聲,落針可聞。
原本哄鬧的街巷,瞬間因為這一道聲音安靜了下來。
那聲音並不大,卻帶著某種澄澈安寧的氣息,如清泉洗過心頭,讓聞者神思一清。
眾人下意識的齊齊抬頭望去,卻隻見茶館二樓,一道紅色身影正倚靠在窗邊。
她眉目如畫,雙眸瀲灩生輝,隻那般淡淡向下一瞥,便如神明垂目,教人自心底生出一股凜然悸動,幾乎想伏地叩首。
美!
美極!
那般明豔卻又高貴的人兒!眾人還是第一次見著!
一時之間,所有都屏住了呼吸,似怕打擾到那位嬌客!
原本正在掙紮的小男孩也忘了掙紮,下意識抬頭望去,竟不小心呢喃出聲兒:
“仙女……姐姐?”
雖然他的聲音不大,但沈望舒卻是聽了個明白。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小男孩的身上,唇角輕輕一彎,霎時如春花開遍,纖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他:
“小嘴倒是甜,帶上來多說說吉祥話。”
“是!”
赤櫻聞言,直接應了一聲,飛身下樓,一把將那小男孩和婦人從大漢的手裏奪過。
“混賬!也不打聽爺是誰?竟敢在爺手裏搶人?你……”
領頭大漢氣得麵紅耳赤,指窗怒罵。
沈望舒微微蹙眉:“聒噪。”
不待吩咐,赤櫻已將母子推向身後,劍鞘一抬,“哢”一聲卸了大漢的下巴。
慘叫聲中,大漢撲倒在地。
其餘人一擁而上,卻哪是赤櫻對手?
要說這還是沈望舒第一次見赤櫻動手。
那身姿矯健,如遊龍一般,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幹脆利落。
“赤櫻統領真厲害啊!”碧喜站在沈望舒身邊,由衷的感歎道。
沈望舒雙手交疊,將下巴抵在手背上,眼眸微彎道:“確實厲害……”
頓了頓,沈望舒又加了一句:“隻是臉皮子太薄了些,回頭你吩咐廚房多燉一些木瓜燉雪蛤,賞給赤櫻多補補。”
碧喜聞言,當即掩嘴笑了起來:“公主!哪有您這麽埋汰人的?”
沈望舒卻是一臉正經道:“本宮可是為了她好,她今年才十七?還能發育嘛……”
這孩子,一點兒沒有,多可憐啊?
既然將赤櫻納入麾下了,她肯定是要為屬下負責,以顯她有明主風範不是?
可沈望舒卻不知道的是,赤櫻的耳力極好,直接將她的話都給聽全了,頓時俏臉就紅了起來,出手,更狠了。
不出片刻,這群大漢便已被赤櫻一人給打趴下。
眾人在地上哀嚎連連,哪還有剛剛的囂張勁兒?
其餘人看著這一幕,都隻覺得解氣極了!
這些人這些日子突然來收取保護費,大家夥的可都不好過!可又敢怒不敢言!
如今被收拾了,他們都紛紛感激的看向了二樓的沈望舒。
而那小男孩卻是在這個時候掙脫了其母親的手,直接朝著沈望舒的方向跪了下來,認真告狀:
“感謝貴人為百姓謀福!鏟除禍害!可是這些人今日不能達成所願,恐日後還會再去而複返……”
頓了頓,小男孩似乎覺得自己這話有些強人所難,但看了看一旁擔憂的母親,以及其餘百姓的臉,到底還是咬牙懇切道:
“求貴人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將這些惡徒,繩之以法!”
“阿硯!”男孩話音落下,他的母親頓時著急的喚了一聲!
人家貴人願意搭救,已是天大恩情,如今他們若是還得寸進尺,萬一惹怒貴人,那可就……
沈望舒掃了那男孩一眼,斂去了笑意,問道:
“天下攘攘皆為利來,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本小姐為何要幫你呢?”
此話一出,那小少年抬起頭來,認真的看向沈望舒,眼裏寫滿了真誠道:
“因為小姐是好人!”
說到這,那小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道:
“我兄長說過,看人先看眼睛,貴人的眼睛亮亮的,像夏夜裏最好看的星星,所以您的心腸一定特別好!!”
一旁的盲眼婦人早已急得指尖發顫,卻不敢貿然開口。
他們這些人不過是命如草芥的蒲葦,貴人的喜怒又怎是普通人可以左右的?
她在心中暗下決心:若貴人動怒,她便替孩兒領罰。
一片寂靜中,忽聞一聲輕笑。
“你兄長倒有些意思……”
可惜他自己都未必能看得準人,竟還妄圖教會自己的弟弟看人?
沈望舒斂去了眼裏的笑意,隻抬手吩咐道:
“著人送到京兆府去,這京兆府尹管轄之地卻屢屢生事,怕是這位京兆府尹大人……德不配位?還是玩忽職守啊?”
沈望舒的話音帶著幾絲淩厲,雖然沒有直接回應那少年,卻也算是了了那少年的心願。
那小少年聞言當即跪在地上,高興的衝著沈望舒磕了個頭大喊道:
“多謝貴人!”
其餘的商販也徹底鬆了氣,跟著跪在地上一起感激了起來。
畢竟,解決了這些地痞流氓,他們往後可就能安安穩穩的做生意了。
赤櫻當即就讓隱在暗處的鳳翎衛將人挨個押送去了京兆府。
而碧喜也在這個時候下了樓,衝著那母子二人微笑道:
“我們家小姐請二位上樓一續,不知可否?”
那婦人聞言,雖有些緊張,卻也知不可違逆貴人,連忙點頭應了下來。
二樓。
那母子二人已心懷忐忑的走了上來。
婦人直接跪在了地上,衝著沈望舒感激著,聲音染上了一層哭腔道:
“民婦曹氏,感謝小姐救命之恩!”
小男孩聞言,也連忙朝著沈望舒磕了幾個頭,雙眼卻是亮晶晶的盯著沈望舒,稚嫩的聲音帶著幾絲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味道:
“小民裴清硯,謝仙女姐姐救命之恩!小民無以為報,願,願以身相許!”
沈望舒聽著裴清硯的話,直接笑出了聲兒,當即有些揶揄道:
“以身相許?你個小娃娃可知什麽是以身相許就敢胡說?”
“當然知道!”裴清硯挺起小胸膛認真道:
“以身相許就是等我長大了就直接嫁給仙女姐姐!為仙女姐姐端茶遞水,洗衣做飯!”
裴清硯一臉認真的開口,眼裏滿是真誠。
碧喜一聽,頓時杏眼瞪圓!
這孩子的話聽著怎麽像是要搶她飯碗啊?
而赤櫻亦是蹙眉,眼神帶著幾絲淩厲的落在裴清硯身上。
倒是沈望舒,卻恍若未覺,直接笑著道:“等你長大可太久了,本小姐可等不急。”
裴清硯一聽,覺得好像是這樣,心裏有些失落,可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麽,雙眼一亮道:
“要不讓我兄長以身相許?我家兄長年十八,長得好看,學問也高!”
眾人聞言,皆震驚的看向這口出“狂言”的小兒。
這孩子……這賣兄賣的是一點都不心虛啊?
就連曹氏也被自己小兒這話給臊紅了臉,連忙找補:
“貴人,我家阿硯他尚年幼,您千萬別與他計較,我……”
沈望舒卻輕輕托腮,眼底漾開一抹玩味的笑:
“本小姐倒覺這提議挺有趣的……你兄長在哪?本小姐要親自見見才能確定你們是假報恩,還是真報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