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的話一出口,似刺中了容澈心中隱秘的一絲期盼。
他眸色微怔,嘴邊的話卻遲遲說不出。
沈望舒也並不是想要求一個答案,隻見她已坐直了身子,抬手撥了撥身前的古琴。
琴音卻斷斷續續,怎麽也不成調。
沈望舒彈了兩下,便似有些苦惱的停下動作,側眸衝著容澈道:
“聽聞的容公子不僅舞姿曼妙,琴藝更是一絕,本宮這琴總彈不好……若容公子真覺於心不安,不若擔任本宮的琴藝教習-先生?”
容澈感覺手中的溫暖消逝,有些悵然,又聽沈望舒此話,下意識道:
“公主金枝玉貴,想要什麽,自有人為公主奉上,何必去學?”
沈望舒卻是單手支頤,認真道:
“旁人的東西畢竟是旁人的,隻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才屬於自己,這點……本宮以為容公子應該與本宮想法一致?”
容澈心中微動,遙想自己如今的地位處境,全是靠自身努力所得,他深深的看了沈望舒一眼,好半晌忽而笑道:
“公主說得對,若公主不嫌容某粗鄙,容某自當無二話。”
沈望舒聞言,當即笑著將琴放到了容澈的腿上,側眸眼帶水光期盼道:
“那便勞煩容公子往後日日來公主府教習兩個時辰……”
頓了頓,沈望舒又道:“就從現在開始吧?”
容澈輕笑,沒有拒絕,微微頷首應了下來。
他有理由相信,這位長公主的突然改變,一定會成為整個曌國以至於這天下的變數……
沈望舒對琴藝確實是一竅不通,學起來也很是費勁。
容澈以為沈望舒的彈不好,至少是“彈”不好。
可教起來後卻發現,那哪是彈不好?而是根本就不會彈。
要說這輔導教學這事兒,是個人那都沒有辦法保持足夠的心氣平穩。
可容澈,卻偏偏在沈望舒第十幾次彈錯同樣音節時,依舊保持了鎮定不說,還能手把手的繼續重複教她。
即便是沈望舒,都不由讚歎起了容澈。
能以一己之力,建成這天下第一情報組織天機閣的男人,果真靠的可不隻是臉。
隻是,容澈既肯答應教自己,她也不相信對方沒有別的什麽算計。
不過……
到最後到底誰纔是那執棋者,卻未可知了。
至少如今,這琴藝卻有她必學的道理。
“公主,忠勇侯攜忠勇侯世子在外求見,您……”
碧喜提起忠勇侯世子的時候,臉上便帶著幾分不情願。
實在是那忠勇侯世子就不是個東西!
沈望舒聞言,眼神一閃,笑道:“本宮還以為忠勇侯至少會再考慮幾日呢,沒想到這麽快……”
頓了頓,沈望舒直接揮揮手道:“傳。”
“是……”碧喜應聲離去。
而容澈眸色微微閃了閃,便要起身:
“既公主有客,那容某便先行告退……”
“退什麽?說好每日兩個時辰,課還未上完,先生便要離開,可非夫子所為啊。”
沈望舒一把拽住了容澈的衣袖,仰頭看向他,眼神帶著幾絲不滿。
容澈垂眸,少女明豔的臉上浮現一抹嬌意,隻一瞬,似能讓人忘記一切的原則,甘願為她付出一切般。
世人皆傳他似那人間化形的狐狸精,但比起沈望舒,容澈卻又覺得自愧不如。
容澈無奈坐了回來,看向沈望舒道:
“公主這般,容某如何能拒得了?”
沈望舒笑著,直接撚起了一顆葡萄,放到了容澈手中後,扶著他的手抬起道:
“如此,便要繼續勞煩先生,好好教導本宮咯?”
冰涼的觸感裹挾著果香和沈望舒身上的冷香交織在他鼻尖,似比那瓊漿玉露還要勾人心魂。
容澈下意識的便想張口,可沈望舒卻是扶著他的手直接拉到了她的唇邊,隻見一抹淡粉色很快就將那顆葡萄捲入了口中。
容澈瞳孔微縮,隻感覺到指尖掃過一絲溫軟,再次抬眸,就看到沈望舒雙眸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饜足的吃著葡萄。
紫色的汁水在唇邊縈繞,泛起一抹晶瑩,讓容澈的險些亂了神。
一旁的赤櫻將一切看在眼裏,很快移開視線,握著劍的手指泛白。
“臣叩見公主,公主萬安。”
一道聲音打斷了水榭中的旖旎氛圍。
沈望舒側眸就已看到了忠勇侯正拉著周文禮,跪在了地上。
不遠處還有家丁五花大綁,被封了口的林音音正驚懼又哀求的望向沈望舒。
沈望舒眸色微微一動,饒有興致問:“侯爺此舉,何意啊?”
忠勇侯還沒解釋,周文禮就已經掙脫了忠勇侯站了起來。
他既震驚又憤怒的指著容澈,手指輕顫,像是捉姦一般,顫聲道:
“你們剛剛……在幹什麽?”
沈望舒聞言,輕笑一聲,直接將腦袋倚靠在了容澈的肩頭,一隻手撫上容澈的臉,聲音慵懶:
“本宮記得那日也未曾傷了周世子的眼睛吧?看不到本宮正在……賞花兒呢?”容澈的樣貌可比花嬌。
容澈很是配合的抿嘴淺笑,拿起茶杯遞到沈望舒唇邊,喂著沈望舒喝下,這才挑釁的望向了周文禮:
“殿下,這位世子爺看著氣性可真大,嚇得人家的心,都在亂顫呢……”
容澈說到這,還拉住了沈望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嬌嬌道:
“殿下不信可以摸摸看,奴的心,跳得多快?”
沈望舒手下隻感覺到結實的肌理,下意識的抓了兩下,這才道:
“容先生莫怕,有本宮在,誰人也傷不了你……”
容澈感覺到沈望舒作亂的手,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腕,眼裏露出幾分無奈卻又恰到好處的叫羞怯:
“奴謝公主垂憐~”
周文禮看著這一幕,隻覺刺眼極了。
哪怕他已明白,沈望舒對他已徹底失望,徹底放棄,可是……
在看到沈望舒與別的男子這般親密,他的眼依舊紅了幾分。
他固然做錯了事,錯信了林音音,可,沈望舒為什麽就一丁點兒機會都不願給他了?
他想要說什麽,可忠勇侯卻已起身一巴掌扇在了周文禮的後腦上,將他壓著又跪了回去。
“逆子!閉嘴!”
喝斥完了周文禮,忠勇侯這纔看向沈望舒,磕了個頭,認真道歉:
“公主還請莫要生氣,臣這逆子大逆不道,但卻絕非有意忤逆公主的。”
“他這些年被人矇蔽,行差踏錯,做盡了糊塗事,徒惹公主傷心,這兩日他已懊悔不已。”
說到這,忠勇侯這才抬頭看向沈望舒,眼裏帶著幾絲小心翼翼:
“臣已是想明白,願以京都禁軍三千換取文禮能覓得賢妻,更願與公主能重修秦晉之好……”
沈望舒眼神微微一動,這才從容澈的懷裏抬起了頭來,笑問:
“哦?侯爺這是……已經下定決心了?”
周文禮在聽到忠勇侯的話時,心裏微微一驚,有些詫異。
他父親,竟是要用侯府的底氣為他挽回公主?
那……
周文禮連忙看向沈望舒,眼裏也多了幾絲希冀。
她,會應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