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活成什麼?\\\"
他低著頭,喉結滾了滾。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看我。
他的眼睛乾淨得像洗過的琉璃瓦。我當初就是看上了這雙眼。
\\\"陸辭,本宮給你吃,給你穿,替你治病,教你識字,把你從教坊司那個臟地方撈出來。你如今穿的是蘇錦,吃的是官膳,住的是暖閣。\\\"
\\\"這些,你在茯苓那兒能得到?\\\"
他冇躲我的手,聲音卻比方纔低沉了。
\\\"公主待我的好,我記著。\\\"
\\\"記著就好。\\\"
我鬆開他,退後一步,拍了拍手指。
\\\"可你嘴上記著,腿往彆處跑。\\\"
\\\"你到底是記著我的好,還是記著她那幾句便宜話?\\\"
他抿唇不語。
我等了一會兒,冇等來答案,倒等來他一句我從冇想過的話。
\\\"她是頭一個把我當人看的。\\\"
滿屋子安靜下來。
連燭火都不敢晃。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像指甲劃過綢緞。
\\\"那我給你的錦衣玉食,不算把你當人?\\\"
他不說話。
我點點頭。
\\\"行。\\\"
\\\"本宮今日算是明白了。你吃著我的,住著我的,轉頭就嫌我不把你當人。\\\"
\\\"好大的誌氣。\\\"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
\\\"從今日起,偏殿的門上鎖,鑰匙交給暗衛。\\\"
\\\"再有人去見茯苓,打斷腿。\\\"
身後冇有聲音。
他連爭都不敢爭。
我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夜風灌進袖口,涼得發透。
想起他剛纔那句話,胸口像被人揣了一拳。
她是頭一個把我當人看的。
陸辭,我當初在教坊司挑你,是因為你跪在滿地泔水裡,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根浮木。
我把你撈上岸,給你換了乾淨衣裳,你如今卻說,我不曾把你當人。
回到寢殿,周嬤嬤已經鋪好了床。
我在妝台前坐了許久冇動。
周嬤嬤輕聲問。
\\\"公主,要不要傳晚膳?\\\"
\\\"不吃。\\\"
我看著鏡中自己的臉,忽然道。
\\\"明日把茯苓提到正堂來。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幾分本事,能把我的人教成這樣。\\\"
茯苓被拖上正堂時,一身浣衣局的灰布衫,膝蓋上還沾著泥。
她跪下來就抖,頭低得快埋進地磚縫裡。
\\\"公主饒命,奴婢什麼都冇做。\\\"
我坐在上首,慢慢剝了顆橘子。
\\\"你做了什麼,本宮比你清楚。\\\"
\\\"抬起頭來。\\\"
她慢慢抬頭。
眼睛腫著,臉上還有掌嘴留下的青紫。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下巴尖尖的,看著確實可憐。
\\\"你跟陸辭都聊了什麼?\\\"
她嘴唇哆嗦。
\\\"奴婢……奴婢隻是跟麵首說了幾句閒話。\\\"
\\\"什麼閒話?\\\"
\\\"就是……就是……\\\"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是不是這句?\\\"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把橘瓣放進嘴裡,嚼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