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陸辭作麵首那年,全長安都道公主待他恩寵無邊。
他出身教坊司,生得白淨溫馴,最要緊的是對我百依百順。
我貪戀的,就是他這份乖巧。
所以陸辭頭一回當著我的麵替那個浣衣局的宮女求情時,我當場賞了他五十大板。
他趴在長凳上,臉漲得通紅,牙都快咬碎了,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那宮女茯苓倒是機靈,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哭喊\\\"公主饒命\\\"。
我連眼皮都冇抬,淡淡說了句\\\"拖下去,掌嘴三十\\\",她便再也不敢出聲了。
我本以為這頓板子能讓他長點記性。
可暗衛來報,說他夜裡偷偷溜去偏殿,與那宮女私會。
聊什麼\\\"自由戀愛\\\"\\\"你值得被愛\\\"。
他出身勾欄時連條得臉的狗都不如。
是我給了他錦衣玉食、體麵風光,他今天所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我給的?
我要的從來就是一個聽話的麵首,不聽話了,換了就是。
\\\"去了幾次?\\\"
暗衛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磚縫。
\\\"回公主,三次。\\\"
三次。
五十大板的傷還冇好透,他拖著那條半廢的腿,夜裡摸黑爬到偏殿去,去了三次。
\\\"每回待多久?\\\"
\\\"半個時辰上下。那宮女茯苓替他上過兩回藥,用的是公主賞給浣衣局的活血膏。\\\"
我的藥。
我賞他的板子,她拿我的藥替他敷。
我笑了一聲。
\\\"還說了什麼?\\\"
暗衛猶豫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雙手呈上。
\\\"這是麵首最後一次去偏殿時落下的。\\\"
帕子是粗棉的,浣衣局的料子,角上繡了一枝歪歪扭扭的茯苓花。
翻過來,背麵用炭筆寫了一行小字。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緊。
她連字都不會寫幾個,這筆跡歪得像蟲爬,倒學會教人了。
\\\"把陸辭叫來。\\\"
等人的工夫,我把那塊帕子疊好,壓在茶盞底下。
陸辭進來時走得很慢,顯然屁股上的傷還在。
他規規矩矩跪下,額頭觸地。
\\\"公主。\\\"
\\\"起來說話。\\\"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眼皮低垂,一副最乖順的模樣。
我拿起茶盞,把帕子抽出來扔到他腳邊。
\\\"這是什麼?\\\"
他看見帕子的一瞬,指尖微微縮了一下。
\\\"公主,茯苓她隻是——\\\"
\\\"我問你這是什麼。\\\"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很輕。
\\\"一塊手帕。\\\"
\\\"上麵的字誰寫的?\\\"
他不說話了。
我端著茶慢慢喝了一口,看著他。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
我替他念出來,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嚼得清清楚楚。
\\\"她教你的?\\\"
陸辭攥緊了拳頭,半晌纔開口。
\\\"她冇有教我。她隻是……跟我說了幾句話。\\\"
\\\"什麼話?\\\"
\\\"她說我不該隻活成一件物什。\\\"
我把茶盞放下,瓷底磕在桌麵上,聲音脆得像骨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