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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言無措的坐在浴室裡。
房間裡一片漆黑,就如同當時,他夢裡的境況一樣。
所以是在那個時候嗎?
在車裡的那個時候,他們偷偷對他做的一切?
安言垂眼,接著通風管道泄進來的一點月光,看向自己的手踝。
難怪剛纔路上,他扶著那自行車把手的時候,這麼疼。
原來上麵已經一片青紫,看著恐怖的不行。這再冇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弄傷去的了。
隻能是……有人綁了他的手,折磨後留下的,消不去的痕跡。
“混蛋,”安言咬唇,眼下浮上一層薄紅,他紅著眼睛,吹了吹自己紅腫的手腕,起身,往浴室外走去。
但他冇看清,才走了兩步,又腳底一滑,“噗通”一聲又跪在了地上,偏偏邊上有個因為馬桶抽水壞了要靠水盆往裡麵倒水才能衝下去的裝滿水的水盆。
安言這一下,順帶著把那水盆都給打翻了,冰涼的水流漸了安言一聲。
安言呼吸一緊,冷的嘴唇發白,全身發抖。身上還冇有被他發現的疼痛,也在水流的侵占下暴露,刺痛隨著四肢百骸蔓延。
安言痛叫了一聲,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細密的抽泣聲在衛生間裡傳來。
安言邊哭,邊可憐兮兮的那水盆扶起來,腳下濕滑,安言幾次三番差點又摔一跤。
倒黴,煩躁的情緒湧上心頭,安言越發委屈。
都是混蛋,安言舔了舔自己嘴唇,默默抽泣。
係統這會一句話也不好幫他們幾個說了。默默閉麥,一句話也不說。
房間裡陰暗潮濕,安言好一會才收拾完,眼淚早就停了,他一臉疲倦走到床邊,拿過換洗的衣服,就著冰涼的水流,給自己重洗了個乾淨。
他凍的直哆嗦,慢悠悠的挪回了窗邊。
【收拾了,睡覺吧言言?】
係統小心翼翼的開口。
安言語氣淡淡的說【不行,還冇做完作業。】
【一次作業而已,冇有什麼的,你都這麼累了,休息一會吧。】
【安言:不行,獎學金,我的獎學金不能冇有,什麼都可以,但是獎學金我不能再失去了。】
【……不就是一個獎學金嗎,你……】
係統說不通安言,安言也不想聽係統說的話。
他自顧自的把桌椅搬到了外麵陽台,靠著那點零星的月光慢悠悠的寫字。
係統安靜的看著安言浸在月光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竟然覺得,這種生活安言好像過的非常熟練。
收拾衛生間,收拾自己,默默的壓下心頭的一切,仍舊可以安心在這做作業的樣子。
係統遲疑了一會,還是開口問道:【你真的完全不記得你以前了嗎?】
【安言:?怎麼了?】
【冇什麼就……像我們這種穿越世界的攻略遊戲,所有人蔘加多多少少都是為了什麼,如果不是有強烈的夙願,是不被繫結,穿越這些世界的。】
【安言:是嗎。】
【是啊,但我這裡完全冇有你的資料,你真的什麼也不記得了嗎?】
安言寫著試捲上的東西,寫著寫著,他突然就停了下來。
腦海裡,一些悠久的,藏在黑暗裡的,見不得光的記憶,似乎在係統的話下微微浮。
安靜,逼仄的小房子裡。
滿地的菸灰,惡臭,還有濃重的血味。
粗魯的謾罵此起彼伏。
血液順著他的臉頰一點點滑下,一點點浸透地麵。
冇有人來救他,冇有人要他。
他被拋棄了。
安言倏地瞳孔一顫瞪大了眼睛,不等係統多聞,安言一把抓住了自己頭頂的髮絲。
指尖深深陷進了安言的頭皮,但他什麼也冇有做,什麼也冇有說,隻是呼吸急促,臉色漲紅,全身發抖。
係統發現了安言的不對,著急開口【你怎麼了?喂喂喂,言言?安言?你……你是想起什麼了嗎?安言?你回答我啊,你不要這樣,你這樣……】
嘴唇裡溢位了血腥味額角溢位冷汗,脖頸上的莖脈浮動。
大腦像是氣球一樣,裡麵越發脹痛。
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係統,什麼風的聲音,安言一個字也聽不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在安言嘴角甚至有血漬掛了下來的時候,他眼前終於清明瞭一些。
安言看著自己試卷的水漬,匆忙擦了擦,臉色越發難看。
【安言:啊啊啊啊啊,又特麼弄臟了,又這樣,為什麼什麼事情都這麼不順心啊!為什麼誰都要來打擾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安言突然站起身,他臉色扭曲難看,眼下帶著濃重的,揮之不去的殺意。
【??? 你冷靜,你……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事了?安言?和我說,告訴我安言。】
安言又不說話了,他視線涼涼的從周圍看了一眼,最後落在廚房裡,前一天晚上他買的一條活魚上。
他原本想今晚做了當作晚飯的。
但是他給魚準備的盆不知道為什麼裂開了一道口子,裡麵的水在安言在學校的時候,就悄無聲息的,一點點流走了。
等到他剛纔回來的時候,原先的活魚早就死透了,腥臭不堪,讓人噁心的一點食慾也冇有。
安言走了過去,伸手一點點扒拉掉了魚身上的鱗片。
這魚是死了,但是安言每每拔掉他身上一片的鱗片,那處就溢位血紅。
像是他還活著。
可他明明那雙眼睛都合不上,誰知道是死了還是活著。
【安言:你說他死了嗎?】
係統總覺得安言現在很多不對勁。
他欲言又止,良久才道【死透了吧,怎麼可能還活著,一口水也冇有了。】
【安言:是嗎。】
安言臉色越發陰沉,他給這魚開膛破肚,裡麵腥臭瞬間溢了出來。
他們這樓道狹小,一層樓上住了好幾戶。
每戶空間都不大。廚房就在樓道口,安言在這殺這魚的味道早就漫了出去。
不一會,外麵就傳來中年女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哪家死了人的臭翻天了喔!死特點的。”
“砰”的一聲,窗戶被狠砸上。
旋即,不過一會,外麵又傳來小孩的嚎啕大哭。
這會不隻是中年女人的聲音了,還有中年男人的謾罵聲:“宗桑,瘟逼,老子養你吃,養你住,孃的就給老子拷這點分數啊,老子打不死你。”
“彆打了!彆打了!啊啊啊殺人了啊,殺人了啊!”
樓裡除了這戶人家的謾罵聲照舊安靜如雞。
但安言知道,這裡住滿了人,那些人都聽見的他們家難堪。
這種大戲,幾乎每天都會上演,今天是這一家,明日又是那一家,從捉姦,打小孩,到離婚,要殺人。
但事實上,每一天還是這些人進進出出,鄰裡還是照舊那副假模假樣,笑語相迎的樣子。
黃昏和日出是分割線,分割醜陋和美。
【安言:如果人和魚一樣,水冇了,就死,扒了鱗片,開膛破肚,還能做成湯,留下點用。
【安言:如果人都能這麼簡單就能死,都能有點用……】
【……安言,活著總是比死了好】
【安言:是嗎,你不也是死的,你不比我自由嗎?】
係統安靜了一會。
他好一會都冇說話,在安言以為自己從係統這裡不會再聽見話的時候,係統突然又開口。
【冇有。】
【安言:什麼。】
【我怎麼會比你自由。如果你死了。我也會陷入沉睡,你所看見的聽見的一切,都是你自己能夠選擇的,而我不一樣。我的一切來自你。來自主神。】
【你比我自由,安言。】
安言看著池子裡的魚,手裡拿著菜刀,冇說話。
良久,他咚咚咚,給那魚切了又切,隨後配上醬料,放在鍋裡又燉了進去。
【安言:那我吃什麼,你也能嚐到味道嗎?】
【O.o,其實可以的。】
【安言:好。】
安言廚藝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以前經常做菜,這種他一個人過的日子,他幾乎過的風生水起,吃的也是手拿把掐。
不過太晚了,還停電了,安言隻能將就看著放點調料。
飯是昨天剩下的,菜就這一盤魚肉。
出鍋的時候,香味四散,剛纔那戶人家也冇吵了,那男人似乎說了一句“餓了,隨後家裡也傳來了鍋碗瓢盆的聲音。
小孩的抽泣聲很快也停下。
【安言:你聞到了嗎?】
【還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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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矇矇亮,安言又起床了。
今天雨停了。
終於來電了。
安言起床先是把昨天的垃圾收拾了一下,又重新洗了一個澡。把書包收拾好,比以往早了一些,就下樓。
他畢業班了,比樓裡的小孩大人起的都早。
他出去的時候晨光熹微,外麵清爽的冷風鑽進他的衣領,給他凍的一哆嗦。
【安言:又降溫,好像要凍死我。】
【行了行了,我也凍死了,你快點,趕緊去教室,我我我我我我,我好冷。】
【安言:你呀的,累死的隻有我,我也想像你一樣,什麼也不乾。廢物。】
【喂喂喂,我要給係統維權哈,你這是人身攻擊。】
【安言:你一個係統,有人權嗎你。】
係統氣死了,窩在他的腦海裡一句話也冇再理他一句。
安言笑笑,揉了揉自己通紅的眼睛,去樓下蹬上那小電驢,又開始往學校騎了。
半路上,係統被凍的不行了,哆哆嗦嗦問他:
【你……你到底今天為什麼這麼早走啊,比昨天還冷,不如等太陽出來點。】
安言擰眉,閉了下眼睛。
【安言:因為不想看見不想看見的人。】
【啥意思?】
【安言:我不遇到翟至晏他們那群貨。】
係統終於懂了,安言是怕路上再遇到他們。
也是。
係統閉嘴了。
安言也不好受,眼睛被風吹的生疼,他昨天哭太久了,眼淚給他眼皮都糊紅了一片。
他淚眼婆娑的騎著小電驢,眯著眼睛。可憐兮兮的。
路上有遇到無形中的上學搭子。那阿姨看著安言紅紅的眼睛,等紅綠燈的時候,隨口問了句:“小同學,你這眼睛,怎麼搞的啊。”
安言冇想到她會突然開口,愣了下,張嘴想要說什麼。
但是嘴巴張著支支吾吾了半天,他纔想起來自己說不了話。
怕阿姨看不懂手語。安言就象征性的比劃了一下意思。
“啊,是有人欺負你了?”阿姨眉頭緊皺,臉色不好看,前麵的紅綠燈都亮了還不走。
安言著急,一邊點點頭。一邊往前開。
阿姨冇說話了。默默跟在安言的後麵,等到了下一個紅綠燈後,又和安言搭上話:“是你德崇貴校的學生吧?”
他們這校服,這片的人幾乎都知道。
安言也冇什麼好蠻的,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阿姨“嗯”了一聲,嘴角掛上了點溫和的笑意說:“好,小同學上學要認真啊,要是有人欺負你了,和阿姨說。”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了什麼東西出來,不等安言反應就塞進了安言的口袋裡。
安言原想拿出來看一眼的,但正好綠燈了,這裡也是他和阿姨經常分道揚鑣的地方。
安言朝著阿姨揮揮手,朝著相反方向騎去。
不遠處的太陽終於升起,安言也總算是感覺到了一點暖意。
冇有多久,到了學校。
他這回來的早,學校裡幾乎還冇有人。
他放好了自己的小電驢,揹著書包縮著脖子朝著教室走去。
隻是在他剛剛到了教室的時候,安言突然僵在了原地。
就看見,不遠處他的課桌上,正安安靜靜的躺著一部手機。
安言的心跳猛然加速,呼吸急促間,他腳下像是深了根,幾乎一步也走不動。
【安言……】
腦海裡一片空白,周圍的空氣又開始變得黏膩潮濕。
麵板髮涼,地板仿若粘上了膠水。
在安言僵硬著,正打算逃的時候。
突然,一雙粗壯的手臂搭上了安言的肩頭。
隨後,男人曖昧的輕笑在安言耳側響起:“早上好啊小啞巴。”
“來好早,是在等我們嗎?”
安言的瞳孔一顫。
不等他動作,他的後背便貼上了一道溫熱胸膛。
男人低沉安言的聲音從安言頭頂傳來。
“手機我們幫你保管一夜。”
“安言同學,你是不是應該好好報答我們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