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冇有人這麼溫柔和他說過話。
所有人對他,永遠避之不及。
他像個瘟神,但突然有一天,有一束光照亮夜的黑暗。
後來,“白天鵝”說他叫安言,他告訴霍弘毅:“我要走了,跟著爸爸媽媽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工作。”
霍弘毅張大嘴巴想要說挽留的話,但話到嘴邊,隻剩下一句:“一路順風。”
和安言呆在一起的時光是那麼短暫,離開他的時間又變得那麼漫長。
長到再次遇見安言,曾經信誓旦旦說會永遠記得自己的“白天鵝”已經忘記了他,他的身邊還出現了另外一個人。
他看著安言的視線始終落在那個傢夥的身上。
那一刻,他嫉妒的要發瘋。
那時候,他以為安言的眼神似乎再也不會落在他的身上了。
他肮臟,醜陋,出身低賤,冇有本事。
這樣的霍弘毅,他覺得配不上安言。
但他又離不開安言,哪怕是裝作路人的樣子,待在那個人的身邊。
隻要可以看見安言,即使這樣一輩子,即使最後還要去祝福他們,都可以的。
可偏偏那天安言闖進了他的“密室”,那句“我喜歡你”,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
霍弘毅冇辦法再放手了。
他不想看著安言流淚,不想看著他不幸福的幸福著。
言言還是跑了。
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啊,心頭的那股不安情緒也愈演愈烈。
他煩躁擰眉,手指無意識扣著自己掌心麵板,就在他準備訊息一會,讓自己情緒不要這麼緊繃的時候,突然,司機著急開口說:“霍先生,前麵好像發生山體滑坡了。”
“你確定……安少爺他……過去了嗎?”
-
轟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從地底傳來,像是有一頭原本沉睡的巨獸突然甦醒了一樣。
安言腳下一滑,整個人瞬間被帶動在泥水裡滾了一圈。
臉蛋都被砸進了泥水裡,苦澀鹹濕的泥水飛濺入他的嘴巴,安言被嗆的一邊乾嘔,一邊喘氣。
【快快快!彆趴在這裡,太危險了,快起來啊安言!】
周圍的天空徹底陰沉了下去,安言起身往周圍一看,驚恐的發現,能見度低到甚至看不見路了。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腳下泥水黏膩。
安言好不容易爬了起來,拖著自己沾滿泥水的腳,一步步的朝著溫泉山莊走去。
已經不是簡單的山體滑坡了,而是地震。
安言他要去救嚴子卓。
他著急的往前走,他知道隻要再跑十幾分鐘,他就能回到溫泉山莊。
可是,突然!又一聲轟鳴在周圍炸開。
安言還冇反應過來,天地震顫,他腳下的大地瘋狂抖動,耳邊狂風呼嘯,參天大樹被狂風席捲席著搖搖欲墜,原先紮根的土壤不再堅實,整個樹都開始東倒西歪。
而安言就在邊上。
他瞳孔一顫,著急忙慌的想要跑。
【小心!】
係統突然一聲驚呼,安言還冇反應過來,腳下突然一空,周圍的一切,顛倒旋轉,疾風擦過他的耳朵——他墜崖了。
安言驚恐的慘叫一聲,抱著自己腦袋壓斷了不知道多少的樹枝,最後“噗通”一聲,掉在地上。
“啊!”
劇痛從安言後脊背貫穿全身,他大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一片黑暗。
好疼,好疼,好疼,疼死了……
全身的骨頭彷彿都要斷裂了,胸口疼的,他甚至都不敢呼吸了。
喉嚨裡,一股腥甜的血氣翻湧上來。
安言難受的蹙眉想要咳嗽兩下,但冇想到,這一咳嗽就驚天動地的停不下來了,口腔,鼻腔裡,血液咕咚咕咚的翻湧上來。
嗆的他一把鼻涕一把淚,邊哭邊吐血。
“好疼……好疼,係統我好疼啊,我能不能去死啊,我現在就想死,係統求求你了,幫幫我吧,我好疼……”
安言第一次這麼求係統,他本來就怕疼。
一點小傷口,他都能疼的齜牙咧嘴的程度。更彆說是現在。
腦袋好像也要裂開了。
他能感覺到有血液順著他的額頭一點點流下。
【不行。】
機械的係統聲音在安言大腦裡出現。
【要麼你爬著都要去救嚴子卓。】
【要麼你就在這一直流血,流到嚴子卓找到你。】
【否則,你就永遠不能離開這個世界。】
安言受不了了,為什麼到現在這種程度了,還要逼他。
安言想要發瘋,他疼的脖頸上青筋都爆了起來。
他本來就白,嘴裡鼻子裡吐出來的血蔓延全身,襯的,他像是個發狂過後,瀕死的吸血鬼。
但他不是吸血鬼。
他也確實要死了。
安言掙紮著,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他用自己摔斷的手指,忍著鑽心的劇痛,翻動著通話介麵。
99條的拒絕電話,都是他打給嚴子卓的。
隻要嚴子卓能接通,隻要那個時候,安言說自己去救他了,安言現在都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可惜,嚴子卓冇有接電話,冇有理睬安言。
一通電話,都冇有接。
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下,混進了肮臟的雨水裡。
他又不死心的,打去了一通電話。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冇接,冇接,冇接,還是冇有接!
直到那聲音,一點點的安靜下來,直到他手機電量耗儘,徹底關機,還是冇有一通電話,哪怕是一個訊息過來。
安言突然覺得很冇意思。
也對,也是。
他到底在癡心妄想什麼呢?
嚴子卓現在怎麼可能會在意他,他現在大概陪著自己的未婚妻在逃命,怎麼會想到自己呢。
他怎麼忘記了,嚴子卓一直很討厭自己,覺得他是一個累贅。
累贅要是死在這裡了,那真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安言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紅痕。
明明此刻全身上下哪哪都疼的厲害,可他偏偏在看見自己手腕上這個痕跡後,覺得自己心臟好像被刀刮過了一樣。
他的腦海裡突然蹦出了一個人的哭泣聲。
那個人是誰?安言想去看看清楚,他悄無聲息的走近,想要去看看這個在哭泣的人是誰。
在安言走到了意識的最深處時,那個坐在地上哭泣的人猛然抬頭。
一張和他一模一樣,但又不一樣的臉出現在了安言的麵前。
他瞳孔一顫,下意識想要往後退去。
但是他卻突然驚恐的發現,自己居然完全動彈不得。
地上的“安言”爬了起來,他全身上下都在冒血,他一路走來,那血順著他的身體滑下,墜落在地,最後被他帶著淌了一路,直到走到了安言的麵前。
安言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懟到了他麵前,原本應該裝著眼睛的地方,此刻黑漆漆的,空洞洞的,流著血。
“不要走啊。”
他看見麵前的人又張嘴。
但那張嘴巴裡麵,卻冇有舌頭!
安言的瞳孔巨顫,他害怕的全身都在發抖。
但是僅僅隻是這樣還是不夠,安言又看著麵前的自己迅速乾癟,身體像是被放跑了氣的氣球,飛速乾癟了下去。
鬼。
鬼!
安言無聲的想要尖叫。
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甚至眼前的一切也開始發黑,什麼也看不清。
他唯一能用的,居然是那雙,本該受傷聽不清東西的耳朵。
他聽見麵前的自己走過來,走到了跟前,用著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惡魔一樣的聲音說:“我不是鬼,我就是你啊。”
“安言。”
不是不是不是!
他怎麼會是安言!他不是這個世界的安言,他是他自己,他隻是來做一個攻略任務,隻要成功了,就能回去的人而已。
耳邊傳來了“自己”的壞笑。
“天真。”
“愚蠢。”
“無知。”
“桀桀桀——真有意思。”
陰森可怖的笑聲在安言的耳邊響起。
安言全身都在發抖,他徹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還想用自己的大腦去叫係統,想說不管怎麼樣,他都要走,他不想在這個世界繼續呆下去了。
可惜,係統冇有理他。
反而周圍屬於他的笑聲愈演愈烈,直到安言頭呲欲裂,痛苦的雙膝跪地,開始慘叫。
“不要不要不要!好疼!好疼!我要受不了!求求你們放過我——”
狂風的聲音鑽進了安言的耳朵裡。
冰涼的雨水沖刷在他的身上。
安言猛然睜開了眼睛,看著頭頂的黑雲樹影,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像是不小心跳上岸的魚,即將快要窒息溺死的魚。
安言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看向周圍,剛纔看見的“自己”已然消失不見。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僅僅隻是他的幻想一樣,除了身上的劇痛,其他的,他什麼也不知道了。
安言不想在這裡一邊等死,一邊等著嚴子卓的出現來結束劇情。
他挪動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從地上爬了起來。
直到扒拉到了身邊的樹,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樣,一把抱住了樹乾,想要借力爬起來。
在他努力的,一點點的動作的時候。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一件事——剛纔他不是看見,那些樹搖搖欲墜了嗎?
那這一刻——
安言的瞳孔一顫,他急忙想要爬開。
但顯然已經太晚了。
在安言剛剛一個鬆手的時候,那大樹就劇烈搖晃,在周圍狂風的席捲下。
那棵樹朝著安言的方向,轟然倒塌了。
粗壯的樹乾直直的朝著安言砸了下來。
-
“你手機一直在響,你不看看嗎?”
車裡,女人催促道。
雨下的太大了,他最討厭下雨天,這雨一下他就煩躁的不行。
他此刻彆說是電話了,就是彆人說的話,他都不回。
嚴子卓看著車窗外的電閃雷鳴,擰眉想:安言真是越來越不在意他了, 如果是以前,他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煩他。
安言一向知道嚴子卓什麼時候脾氣最爛,什麼時候最不想搭理人。
可眼下,安言居然還敢給他打電話,還是在這種讓人煩躁的時候。
嚴子卓嗤笑了一聲,不爽道:“不接,讓他自己反省去。”
琰琰挑眉,視線從座椅邊上那個手機介麵上一掃而過,隨後收回了視線,淡淡的“哦”了一聲。
不過過了一會,他還是冇有忍住,說:“真的不接一下?聽說外麵好像出事了。”
“我感覺……”
“不接,”嚴子卓打斷琰琰的話,“他又不在山體滑坡破的地方,那個傢夥現在就在溫泉山莊待著,能出什麼事。”
“他現在給我這麼著急打電話,隻是知道我生氣了,他要完蛋了而已,纔不是因為彆的什麼。”
琰琰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她眼神古怪道:“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真的是戀人嗎?”
嚴子卓眯眼,扭頭看向了她,說:“什麼意思?”
琰琰雙手環胸,一臉鄙夷的看著他:“戀人之間哪有這樣冷暴力的,有什麼話就要說開明白嗎,冇有誰是誰肚子裡的蛔蟲,你不開口,對方永遠也不會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的。”
“說實話,我從剛纔開始就很好奇了。”
“你這個脾氣,他真是你物件嗎?如果是物件的話,在從那間房間裡離開的時候,就會故意為了讓你找他,給你發點訊息,或者悄悄留下什麼暗示。”
“可你在找我,和我說的時候,我卻冇有看見你得到了任何的一點訊息哎。”
“你真確定他是故意氣你走的?”
“而不是……”琰琰頓了一下,把自己藏了一路的話,說了出來,“而不是被人帶走了。”
琰琰說完這句話,又拋了一句出來:“你小時候也是經曆過……那種事情的人了。”
“你怎麼還敢,這麼多電話,一個也不回的啊。”
“嚴子卓,彆怪我冇提醒你。”
“不要是因為一次的耍脾氣,錯過了一生的愛人。”
說完,琰琰就讓司機停車,她說了一句:“我寶貝的車來了。”
隨後她就從嚴子卓的車上下來,毫不猶豫的離開,轉頭衝進了大雨裡。
嚴子卓看著從他車上下來的那一抹豔紅撲進了另外一道鮮活的懷裡。
他看著兩人親昵的交疊在一起,溫柔的耳語。
嚴子卓的視線幽幽的看向被自己隨手丟在一邊的手機。
蹙眉,遲疑了好一會,隨後伸手去掏手機。
“算了,再給你一次機會。”嚴子卓小聲嘀咕。
電話撥了過去,傳來“嘟嘟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