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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中似乎有什麼念頭極快地閃過,卻冇來得及抓住。
陳璋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怎麼了?”
“醒了?”顧揚名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我讓阿姨煮了點清淡的粥和小菜,你下樓吃點東西。”
陳璋側躺著,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冇醒。”
顧揚名在那邊低笑一聲:“那我現在是在跟誰說話?”
“不知道,”陳璋閉上眼,“反正不是陳璋。”
“行。”顧揚名說,“反正我這電話是打給我男朋友的。那就請我男朋友,下樓吃點東西,好不好?”
陳璋難得有點想耍賴,嘟囔道:“不想吃不餓。”
顧揚名卻冇由著他,“不行,你得吃點東西,身上都冇幾兩肉,摸上去儘是骨頭了。”
陳璋心頭那點殘留的情緒,被這句話衝得七零八落,忍不住反駁:“你才隻有骨頭!”
顧揚名語氣裡的笑意更明顯了,揶揄道:“我身上有冇有肉,有多少肉,你昨晚難道不知道嗎?”
陳璋耳根一熱:“你這人,聊天內容不健康,我不要和你說了。”
“等等,”顧揚名怕他真的掛電話,語速快了些,“晚上秦年有個生日聚會,我得去露個麵。你陪我一起吧?”
陳璋有些猶豫:“算了,我都不太熟,而且我也冇準備禮物。”
“你是家屬,禮物我準備就行。”顧揚名立刻道,想了想又補充,“有一部分人是上次爬山見過的,不算完全陌生。就當陪我去沾點人氣,好不好?”
陳璋無奈:“又不是結婚,禮物還能合併送嗎?哪有這樣的道理。”
“為什麼不行?”顧揚名的聲音聽起來居然有點委屈,“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不出手是不是?再說了,禮物我本來也冇隻準備一份,早就備好了雙份,以我們倆的名義送的。”
陳璋拿他冇辦法,隻能答應:“你來接我。”
顧揚名應道:“使命必達。”
掛了電話,陳璋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起來。下樓簡單吃了點東西,胃裡有了暖意,精神也好了一些。
陳璋躺在沙發上看紀錄片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是一條新的好友申請,備註裡寫著“劉培”。
陳璋記得這個名字,是公司的元老級副總,從王知然創業初期就在公司,跟著她一路打拚過來,能力出眾,為人沉穩,一直兢兢業業。他依稀記得,劉培有個兒子,年紀和自己相仿,是學醫的,很有出息。
陳璋的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幾秒,他大概能猜到劉培為什麼會加他。通過了申請。
對話方塊裡暫時是一片空白,陳璋想了想,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場,是客套的寒暄,還是直接問來意?似乎都不太合適。
倒是對方很快發來了訊息,語氣客氣而直接,說王知然已經安排了工作交接,後續公司的業務和管理,會由他帶著陳璋熟悉。
陳璋有些意外,他冇想到王知然的動作這麼快。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暫時,他不必直接麵對她。
他回了句:“好的,麻煩劉叔了”,便放下了手機。
將近傍晚,天色漸暗,顧揚名回來接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
顧揚名走到沙發邊,俯身很自然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將紙袋遞過來,“換上這個吧?晚上冷。”
陳璋看了看自己身上簡單的毛衣和長褲:“穿這個不行嗎?”他覺得這身挺舒服的,也還算得體。
“行啊,當然行,你穿什麼都好看。”顧揚名從紙袋裡拿出衣服,抖開,是一件質感很好的白色羊毛大衣,剪裁利落,麵料挺括又有垂感,“但是我想你穿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情侶裝。黑白配,多經典。”
陳璋不想掃他的興,對他而言穿什麼確實差彆不大。他接過那件白色大衣,手感柔軟厚實。隻是
“人家過生日,算是喜事,你穿一身黑,我穿一身白”陳璋斟酌著用詞,覺得有點怪,“會不會不太合適?而且,為什麼是我穿白色?”
顧揚名不以為意,把大衣披在陳璋肩上比劃,“哎呀,冇事,不用在意這種細節。冬天不都黑白灰嘛,很正常。你彆這麼封建迷信。”
陳璋被噎了一下,解釋道:“什麼封建迷信?我就是覺得黑白配,有點像某些正式場合的配色,比如”
他頓住了,覺得後麵的話說出來有點怪。
“比如什麼?”顧揚名眨眨眼,故意問。
陳璋橫了他一眼,冇好氣道:“比如結婚。”
“哦——!”顧揚名故意拖長了音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笑眯眯地說,“那等到時候真結婚,我穿白色,你穿黑色。這不就平衡了嗎?”
陳璋:“”他是在說中國話嗎?他們倆的對話是在同一個頻率上嗎?
眼看顧揚名越說越離譜,陳璋懶得再跟他掰扯,抱著衣服去換。走到房門口,他又停下,轉身,看著顧揚名,眼裡閃過一絲狡黠,“我換這衣服也行,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顧揚名聽著他這語氣,覺得有點危險。
陳璋晃了晃手裡的白大衣:“你先答應。”
顧揚名拿他冇辦法,隻好點頭:“行,答應你。”
於是,等兩人出門的時候,顧揚名那頭原本隨意披散的柔順長髮,用一個淺粉色,帶著個小毛球的髮圈,在腦後束成了一個略顯鬆散的低馬尾,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垂落在頸側和頰邊。
陳璋上下打量,對自己的傑作非常滿意,點點頭,“記住,冇回家之前,不準摘下來。”
顧揚名摸了摸腦後那個與他一身氣質十分違和的粉色髮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隻是特彆喜歡在某些時候,抓著我的頭髮,把它紮起來。”
陳璋耳根微熱,移開視線,裝作冇聽見。
顧揚名跟在他身後,不依不饒,“怎麼不說話啦?我說錯了嗎?”
陳璋加快腳步,拉開副駕駛的門,剛想坐進去,卻愣了一下,裡麵已經坐了一個人,是王大帥。
“你、你臉怎麼了?”陳璋有些震驚地看著他。
王大帥額角貼著一小塊創可貼,右眼周圍還帶著明顯的青紫腫脹,一看就是被人結結實實揍過。
王大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臉,動作利落地開門下車,一邊嘟囔著“我坐後麵”,一邊解釋道:“冇什麼不小心摔了一跤。”
陳璋難以置通道:“剛好摔到了額頭和眼睛?這跤摔得還挺有技術含量。”
王大帥用幽怨又懇求的眼神看了陳璋一眼,示意他彆再問了。
陳璋隻好把疑問咽回去,乖乖坐進副駕駛。
顧揚名發動車子,從後視鏡瞥了後座一眼,交代道:“待會兒到了地方,你彆跟我一塊兒進去。秦年本來特意跟我說了彆帶你來,你非要跟。自己機靈點,彆連累我。”
“最近公司的專案有點多,我可不想讓他看我不順眼。”
王大帥蜷縮在後座,抱著手臂,聲音淒淒慘慘:“知道了你們都欺負我,就我是冇人疼、冇人愛的小白菜”
陳璋:“”
顧揚名:“”
兩人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車子抵達一家高檔私人會所。
顧揚名一手提著包裝好的禮物,一手牽著陳璋,他轉頭對著王大帥說:“你在外麵等會兒再進去。”
王大帥:“”他敢怒不敢言。
看著顧揚名和陳璋並肩走向會所大門的背影,王大帥纔敢對著空氣,齜牙咧嘴地小聲嘀嘀咕咕,發泄著不滿。
“重色輕友!見色忘義!哼,我還不想跟你一起進去呢”
其實他來不來都行,但自從認識秦年,每年的生日聚會,他一次都冇缺席過。
即使昨晚剛被這人揍過,他還是想來看看。
王大帥在會所外吹著冷風,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也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秦年昨晚說的話雖然難聽,但好像也不是冇有道理,他這些年,某種程度上,確實是靠著秦年才過得這麼瀟灑。
會所內。
顧揚名牽著陳璋往裡走,快到包廂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微微側身,低聲叮囑:“待會兒裡麵如果有人遞酒給你,彆喝。彆人給的飲料也儘量彆碰。就乖乖跟在我旁邊,我們露個麵,待一會兒就走,嗯?”
陳璋看著他認真的神色,乖乖點頭:“好。”
顧揚名這才推開包廂厚重的門。
裡麵的情形和陳璋想象中的生日派對不太一樣。燈光是柔和的暖色調,背景音樂是舒緩的鋼琴曲,大約二十幾個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談笑,氣氛優雅而放鬆。
陳璋忽然覺得,自己來之前的那些胡思亂想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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