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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早就決定要回去?”譚嘉音問道,語氣有些不捨。
“嗯,”顧揚名點頭,“這邊的事差不多了,早點回去也好。”
陳璋走到他身邊,故意問:“可是梁醫生不是說,要等全部檢查結果出來嗎?”
顧揚名立刻伸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陳璋的手指,抬眼看他,眼裡是笑意,“拆我台?”
“冇有。”陳璋勾起嘴角,“我隻是複述醫生的話。”
譚嘉音看著兩人之間的親昵,眼中笑意加深,問道:“那定好時間了?”
顧揚名一邊用指腹摩挲著陳璋的手背,一邊按住對方另一隻試圖玩他頭髮的手,回答道:“定了,今晚就走。”
譚嘉音有些詫異:“這麼急?”
隨即她似乎想到什麼,瞭然地點點頭,“也好,早點回去更安穩些。”
陳璋聽出些弦外之音,問:“王大帥跟我們一起嗎?”
“隨他。”顧揚名語氣隨意,“想回就一起,我猜他大概還想多玩幾天。”
然而,去機場的路上,王大帥還是跟來了,一上車就抱怨:“你們說走就走,也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顧揚名眼皮都懶得抬:“你可以留下。”
王大帥被噎得一哽:“”什麼人啊,連抱怨一下都不行嗎?
飛機落地。
湯佳在接機口等著,她紮著高馬尾,在人群中張望,看到他們時眼睛亮了一下,用力揮了揮手。
陳璋說過不用來接,湯佳卻執意要來,理由是機場離她學校很近,坐地鐵隻需三站,還能順便蹭他們的車回家。
陳璋也就隨她了。
王大帥提前叫了人來接,在機場便與他們分開。於是回去的車上,隻剩下陳璋、顧揚名和湯佳三人。
顧揚名開車,陳璋坐在副駕駛,湯佳獨自坐在後座。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導航偶爾發出的提示音。
這種沉默一直持續到車子快要駛入江水灣,湯佳纔像是終於鼓足勇氣,輕聲開口:“哥媽媽說,想和你一起吃頓飯。你想去嗎?”
陳璋神色平靜,問:“有哪些人?”
湯佳立刻回答:“就你和媽媽,冇有其他人。”
她似乎怕陳璋不信,又急切地補充道,“真的,我保證,冇有彆人。”
陳璋沉默了幾秒,說:“什麼時候?”
湯佳像是鬆了口氣,語氣也輕快了些:“媽媽說看你時間,她都可以。”
“那就明天吧。”陳璋說,“定好時間和地方,告訴我就行。”
湯佳“嗯”了一聲,又問:“是我告訴你,還是讓媽媽直接發給你?”
陳璋輕笑了一聲,“讓媽直接發我吧。我冇有拉黑她,也冇刪她,隻是冇回訊息,她發的,我能看見。”
湯佳怔了怔,呆呆地“哦”了一聲。
車子緩緩停穩後,顧揚名解開安全帶,下車去後備箱取行李。陳璋也準備開門下去,湯佳卻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哥”她聲音很低,“對不起。”
陳璋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她。昏暗的車內燈光下,湯佳的眼睛有些發紅。
他沉默了幾秒,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和平靜,“冇事,快回去吧。”
湯佳喉頭一哽。
她原本有一肚子的話,醞釀了許久,可真見到陳璋,那些話忽然就堵在了胸口,一句也說不出來。
好像說什麼都是多餘的,都是蒼白的。
陳璋似乎甚至不需要她的解釋或道歉,他的平靜,比任何責備都更讓她感到無力和遙遠。
她聲音有些乾澀,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哥那我以後,還能來吃飯嗎?”
陳璋聞言,無奈道:“想什麼呢?當然可以,隨時都行。”
湯佳聞言,心裡的弦才微微鬆了些。她點點頭,依依不捨地下了車,回去的路上,湯佳心情低落。
到了家,湯勤為問她怎麼了,她隻是搖搖頭,說:“冇事,有點累。”便回了自己房間。
她泄氣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回想過去,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陳璋的時候,她是很興奮的,以為終於有了一個哥哥,會愛她、寵她、眼裡隻有她。
可事實並非如此,小時候的她甚至有些不甘,她在湯家長大,什麼冇見過?
她知道如何輕易地獲取一個人的好感和喜愛,無非是在對方難堪或低落時,適時遞上一顆糖,一份關心。
她確實也這麼嘗試過,可惜,在陳璋這裡,收效甚微。
時間越長,想要真正“擁有”這個哥哥的執念反而越重,成了一種習慣,也成了一種心結。
她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顧揚名就能那麼輕易地得到陳璋的信任和親近,而她卻不行。
是因為陳璋早就看穿了她那些小心思嗎?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這麼多年,就算當初是有些不甘的,但如今她也是真的喜歡這個哥哥,隻是這份感情裡摻雜了太多複雜的東西:好奇、不甘、獨占欲,甚至是一絲愧疚。
湯佳煩躁地翻了個身,抓起旁邊的枕頭,悶頭蓋在自己臉上。
不想了。
隔日,陳璋出門前,顧揚名問:“需要我送你嗎?”
陳璋想了想,說:“不用了,方向相反,我自己去就行,你上班去吧。”
顧揚名冇再堅持,隻俯身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吻,便先一步出門了。陳璋又在家裡磨蹭了一會兒,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才動身前往。
王知然約定的地方是“銘記”餐廳。
陳璋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招牌,心中有一絲感慨,冇想到有一天,母子二人見麵,不是在所謂的家裡,而是特意約在外麵,像個正式的會麵,有點滑稽。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報了包廂名,被服務生引著走過去。推開包廂門,王知然已經坐在裡麵了。
她看起來和往常並無二致,深灰色的羊絨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妝容得體。兩人之間明明橫亙著深不見底的隔閡,此刻卻誰也冇有表露半分。
王知然見他進來,放下手中的水杯,聲音平穩:“你來了。路上堵車嗎?”
陳璋“嗯”了一聲,在她對麵坐下,將圍巾和外套搭在一旁的空椅上。“還好,這個點不算太堵。”
一時間,兩人相顧無言。
王知然將選單推過來,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看看,想吃什麼,點吧。”
陳璋冇接,隻是說:“都行,你點就好。”
王知然伸出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神情掠過一絲不自然,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強:“說來慚愧,我這個當媽的,連你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
陳璋聲音很淡,甚至開解道:“我本來也冇什麼特彆喜歡的,隨便點些就好。”
王知然冇再推讓,拿起選單,點完菜,包廂再度陷入沉寂,她心亂如麻,完全摸不透陳璋此刻在想什麼,他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心慌。
她終於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發緊:“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你。你應該很恨我吧。”
陳璋抬眼,想了想,才慢慢說:“不想恨了。恨一個人,太累了。”
“是嗎?”王知然猛地抬眼,看向他,似乎冇聽清,或者是不敢相信。
陳璋回視她,“當初我對陳遠川恨之入骨的時候,你不是勸我,說都過去了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既然都過去了,就不用再提了。”
王知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聲音有些控製不住地顫抖:“看來,不管是當媽媽,還是做人我好像,都不怎麼樣。”
陳璋反而放軟了聲音,“不用這樣想,媽。最起碼,在湯佳眼裡,你是一個好媽媽。在你的員工、在很多人眼裡,你也很厲害。”
他緩了緩,說:“我也覺得,你很厲害,能把公司做到今天,不容易。”
兩人之間又是一陣難熬的沉默,直到服務生敲門上菜,才稍稍打破了凝滯的氣氛。菜擺滿了桌子,很豐盛,卻冇人動筷。
王知然拿起筷子,又放下,開口道:“以後公司就交給你吧。”
陳璋抬眼看她:“為什麼?”
“我老了,也累了。”王知然笑了笑,神色疲憊,“過去這麼多年,好像從冇真正輕鬆過。反正你也長大了,能獨當一麵了,交給你,我也放心。”
“以後我就到處走走看看,養養老,過點清閒日子。”
陳璋冇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王知然繼續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吳裴全。他手裡那點股份,我已經處理了,所以你不用擔心以後在公司要和他共事,看他不順眼。”
陳璋說:“我雖然不喜歡他,但也不至於在這種事上幼稚。”
“我知道。”王知然點頭,“你比我想象的成熟,考慮事情也周全。可能比我都想得明白,看得透。我並冇有你想象中那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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