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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璋急速下墜,以為必死無疑,可驟然間,下墜感消失,身體感到一片刺骨的冰冷。
他睜眼一看,他一片墨綠色的湖水中央,看不到任何活物。
他拚命掙紮,想要呼救,卻依舊發不出聲音。
好冷冷得骨頭都在打顫,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會死在這裡,無聲無息,無人知曉。
就在陳璋想要要放棄掙紮的時候,忽然瞥見遠處的岸邊站著兩個人,求生的本能讓他拚儘全力朝著那模糊的人影遊去。
近了,更近了。
他看清了,是湯佳和王知然,她們站在岸邊,眺望湖麵。
有救了。
陳璋心中狂喜,拚命劃水,試圖引起她們的注意,他揮動手臂,希望能被看見。
湯佳注意到了水中的動靜,她抬起手,指向陳璋的方向,對身邊的王知然說:“媽媽,你看那裡有一條魚,看起來好漂亮。”
陳璋心底一沉。
魚?
王知然立刻拉下湯佳的手,嚴肅道:“乖,彆亂指。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生物,都很危險。我們看看就好了,彆靠近。”
陳璋拚命搖頭,想喊:“不是!是我!我是陳璋!”
湯佳歪著頭,仔細看著水中掙紮的魚,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和憐憫:“媽媽,那條魚好像哭了。”
“魚也能哭嗎?”
王知然冇有回答,隻是緊緊地拉住湯佳的手,轉身就要離開:“不知道,看著怪怪的。我們走吧,這裡不安全。”
湯佳被媽媽拉著,一步三回頭,最終還是被帶走了。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寒冷和絕望包裹了陳璋,他不再掙紮,身體的力氣早已耗儘,湖水的阻力卻似乎越來越大,每劃動一下都沉重無比。
他遊不動了,身體開始緩緩下沉。
意識模糊間,他彷彿看到岸上又來了許多人,人影綽綽,來來往往,有說有笑,步履匆匆。
可是冇有一個人停下腳步,冇有一個人朝湖裡多看一眼。
哪怕一眼。
他要死了。
就這樣孤獨地死在這片冰冷的水裡,變成一條無人問津的魚。
忽然,他的手腕上一緊,一條粗糙卻結實的繩子,不知從何處拋來,套住了他的手腕,然後猛地收緊,將他從湖水深處一點、一點向上拉去。
不知過了多久,“嘩啦”一聲,陳璋破水而出,空氣湧入胸腔,有些刺痛,也帶來了生機。
他虛弱地趴在岸邊,劇烈地咳嗽,吐出嗆入的冷水,視線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一個小孩的聲音響起:“媽媽,快看!是美人魚,我釣到美人魚了!”
然後,一個小小的,很溫暖的懷抱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他濕漉又冰冷的身體。
對方絲毫不介意他渾身的冷水,又親又蹭:“好漂亮的美人魚,是我的,是我釣上來的!”
陳璋被凍得麻木,貪婪地汲取對方的體溫。
好暖他好冷他想要這溫暖,想緊緊抓住,再也不放開他下意識地回抱過去。
此時,一個大人的聲音響起,無奈地提醒道:“希一,彆抱這麼緊,他看起來很難受,好像不能呼吸了。”
小孩這才依依不捨地稍微鬆開了些手臂,但依舊緊緊挨著陳璋,小手珍惜地撫摸著他濕透的頭髮和冰冷的臉頰,不停地重複:“我的是我的美人魚”
“媽媽,”孩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盼,“我們把他帶回家吧,他好冷。”
大人問:“你真的很喜歡他嗎?”
“嗯!”孩子用力點頭,稚嫩的佔有慾,“很喜歡!很喜歡!這是我的,是我釣上來的。”
“他們都不要,我要!”
大人認真地說:“好,既然是你決定要帶他回家,就要好好負責照顧他,知道嗎?”
“嗯,我知道!”孩子響亮地回答。
陳璋感覺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離開了潮濕的岸邊。
小孩的懷抱並不寬闊,卻堅定溫暖,然後,他被裹進了乾燥柔軟的毯子裡,一路抱著,走向一個明亮溫暖的地方。
身體的寒意被一點點驅散,凍僵的四肢漸漸恢複了知覺,他在這溫暖安心的懷抱裡,沉沉睡去。
次日醒來。
陳璋隻覺得身體的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泛著痠軟,他連動一下手指都費力,更彆提身後的鈍痛和異物感。
陳璋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房間裡光線昏暗,窗簾緊閉,分不清時辰。
身體陷在柔軟的被褥裡,很暖和,很乾燥,和夢境截然不同。
是夢。
他知道那是夢。
墜落、溺水,以及無人迴應的絕望一切都那麼真實,真實到讓他心頭髮冷,可最後的溫暖又讓他生出一絲慰藉。
“醒了?”
陳璋緩緩轉過頭,就看見顧揚名趴在床邊,長髮有些淩亂,眉眼饜足,神采奕奕,一副吃飽喝足的模樣。
陳璋想起意識消失前發生了什麼,本來有些溫存的時刻瞬間消散,他咬著牙,試圖撐起身體。
顧揚名見他試圖起身,伸手去扶,卻被陳璋“啪”地一下拍開。
“走開。”陳璋的嗓音沙啞,滿是惱意。
顧揚名手被拍開,也不惱,反而湊得更近了些,臉上露出一點委屈的神情,眨巴著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你昨晚不是這樣的。”
陳璋被他這話噎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惜因為眼尾泛紅、臉色蒼白,實在冇什麼威力,反而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這人還有臉說?
顧揚名見陳璋好像真的動了氣,抿了抿唇,也不說話了,隻是依舊趴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忽然,顧揚名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開始解自己睡衣的釦子。
陳璋心裡一驚,以為這人又要做什麼,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隻見顧揚名露出線條流暢、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肩膀,然後,他側過身,肩頭、臂上,深深淺淺的牙印清晰可見。
他想控訴平反:“你看。”
陳璋的臉頰瞬間爆紅,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猛地拉高被子,將自己通紅的臉埋了進去,“那、那又怎麼樣!”
作者有話說:
求放過,這下真的什麼都冇有,一點點都冇有,很健康。
顧揚名見陳璋矇住自己的腦袋,整個人縮成一團,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坐到床邊,輕輕拉扯被子,陳璋卻死死拽住被沿,彷彿那是他最後的臉麵。
顧揚名怕用力過猛真惹惱了他,隻好放軟聲音說:“好了好了,我冇怪你,真的。”
“你憑什麼怪我!”陳璋在被子裡悶聲反駁,嗓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那是你活該!”
顧揚名低低笑了幾聲,從善如流,誠懇地認錯,“好,是我活該,都是我不好。你出來透透氣,彆悶壞了。”
“不要。”陳璋在被子下縮得更緊,有些賭氣,“你出去,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顧揚名冇動,反而俯下身,整個上半身輕輕趴伏在那團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上,將臉靠近被子,在大約是陳璋腦袋的位置,低聲說:“我給你檢查一下,昨晚你睡過去了,我給你塗過藥了。現在看看怎麼樣了,有冇有紅腫或者不舒服,好嗎?不然我不放心。”
陳璋:“”他現在恨不得立刻消失。
這是什麼話?說出來都不害臊嗎?
他更不願意出來了,甚至曲起腿,用腳隔著被子輕輕踢了踢顧揚名,可惜實在冇什麼力道。
顧揚名連忙憋住笑,怕被他聽見,他安靜趴了一會兒,才起身站好,開始穿好上衣。
陳璋感覺到床墊一輕,外麵也再冇動靜。他估摸了一會兒,才悄悄將被子掀開一條縫,卻正好撞見顧揚名手裡拿著藥膏,站在床邊,正無聲地看著他笑。
陳璋:“”這人有病!絕對有病!故意等著看他笑話!
他瞬間又縮了回去。
顧揚名拿他冇辦法,歎了口氣,忽然繞到床尾,握住被角輕輕一掀。陳璋隻覺得渾身一涼,微冷的空氣倏地鑽了進來。
“!?”
陳璋顧不上彆的,立刻抱著上半截被子坐起身,耳根通紅,眼睛瞪得圓圓的,羞憤交加,“你要乾什麼?”
顧揚名一臉無辜,晃了晃手中的藥膏,“我給你檢查一下啊,你又不肯出來,我隻好這樣了。”
陳璋扯了扯嘴角,他纔不信。
他是暈過去了,不是失憶了。昨晚這人做了什麼,他記得一清二楚,嘴上說得好聽,實際卻像八百年冇吃過肉一樣。
“不用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硬邦邦的,“我自己看。”
顧揚名皺眉:“你自己怎麼看?”
陳璋被問住了,隻能乾巴巴地說:“不關你的事,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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