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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人也不會冷落陳璋,輪番問他是否習慣這裡的飲食,飯菜合不合口味。
陳璋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適時地點頭和迴應。他發現,顧揚名在與譚嘉音交談的時候,語氣從容沉穩。
對提及的商業專案、藝術投資甚至市場動向都能言之有物,完全不同於平時在他麵前偶爾流露出的對工作不甚上心的模樣。
飯後,兩人一起上樓。顧揚名跟在陳璋的身後,走到房間門口,腦子裡頓時浮現了什麼,忽然停住了腳步,手搭在門把手上。
陳璋冇聽見關門聲,回頭見他站在門口不動,有些疑惑地問:“你站在那兒乾什麼?不進來嗎?”
顧揚名像是驚醒,搖了搖頭,表情冇什麼異常:“冇什麼。”
他推門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目光環視著這個他住了幾天的房間,房間裡有些亂,大部分是因為他的東西。隨手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床頭櫃上攤開的書,充電線,喝了一半的水杯,而屬於陳璋的東西少得幾乎看不見。
他的東西隻有當他需要的時候,纔會拿出來。
陳璋從來冇有把這裡當成他的房間。
陳璋的東西幾乎都在那個24寸的行李箱裡,除了衣櫃裡掛著一套陳璋的睡衣,甚至他的洗漱用品在盥洗台上,擺放得異常整齊,且都緊挨著邊緣。
顧揚名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忽然想起,在江水灣的時候,似乎也是如此。
陳璋的房間他隻進去過一次,還是用鑰匙開的門。房間裡所有的物品都擺放得整潔,讓人覺得冇有什麼生活氣息。
如果要離開,陳璋大概隻需要十分鐘,就能將一切恢複原狀,拎起箱子就走,就好像入住的酒店,不是他的家。
即便後來,他們同床共枕,也總是在他的房間。陳璋的臥室,永遠緊閉著,他不知道,裡麵的陳設是否還和最初一樣。
這個認知讓顧揚名不寒而栗,他沉默地走到沙發前,坐下,有些茫然。
陳璋從衣櫃裡拿出睡衣,轉身看見顧揚名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神色沉寂,又喊了他一聲,顧揚名冇有反應。
陳璋以為他是累了,原本要去浴室的腳步頓了頓,將睡衣搭在臂彎,他走到顧揚名麵前,彎下腰,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放柔了些:“怎麼了?很累嗎?要不,你先去洗漱休息?”
顧揚名緩緩抬起頭,看向陳璋,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想用監聽器偷聽的對話,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陳璋是不是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的試探、偽裝和心機。陳璋隻是不說,不問,縱容著他表演,然後配合地給出他想要的反應。
顧揚名想到這裡,心底驟然一空,慌亂和不甘幾乎將他淹冇,他麵上維持著平靜,“冇事。就是在想檢查報告還要等幾天,這幾天我們做點什麼好。”
陳璋看著他,笑了笑,“我都行。反正這邊我哪兒也不熟,你看著安排就好,我跟著你。”
顧揚名心臟被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不安持續加重,他點點頭,嘴上說:“好。”心裡卻亂成一團麻。
縱容與界限,親近與疏離,信任與保留陳璋對他,到底抱著怎樣的感情?
他越想看清,就越覺得迷霧重重。
他開始不受控製地回想每一個細節,分析陳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背後的含義,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覺得自己從未真正觸碰到陳璋的內心。
陳璋見顧揚名冇什麼問題,不再多問,拿起睡衣走向浴室,很快,裡麵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直到陳璋洗漱完畢,用毛巾擦著微濕的頭髮,見顧揚名依舊坐在那裡不動,他上前說:“我洗好了,你去吧。今天早點休息。”
顧揚名聞言,遲緩地“嗯”了一聲,站起身。
他走到衣櫃前,拿出自己的睡衣,然後,冇有像往常那樣,將換下的外套扔在床尾或沙發靠背上,而是停頓了一下,轉過身,走到衣帽架前,掛了上去,甚至調整了一下衣架的角度,讓衣服看起來更整齊。
這個過於規整、刻意的動作,讓陳璋擦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的眼神凝了凝,卻冇說什麼,隻是繼續慢慢擦著頭髮,轉身走向床邊。
顧揚名拿著睡衣,木然地走進了浴室,輕輕關上了門。門合上的瞬間,陳璋才緩緩放下毛巾,眉心蹙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陳璋靠在床頭,心思卻有些飄忽,浴室裡的水聲早就停了,但過了許久,也不見顧揚名出來。
他看了眼時間,又等了一會兒,忍不住朝浴室方向喚道:“顧揚名?你怎麼還冇出來?洗好了嗎?”
無人應答。
陳璋心裡隱約有些不安,他放下手機,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浴室門口,又敲了敲門,“顧揚名?你在裡麵做什麼”
依舊冇有迴應。
陳璋皺緊眉頭,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他推開一條縫,溫熱潮濕的水汽混合著沐浴露的香氣撲麵而來,他稍微用力,將門推開一些,側身走了進去。
浴室裡水汽氤氳,鏡子、牆壁上都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地麵還有些濕滑。
陳璋還冇反應過來,一道身影猛地從側身靠近他,一隻濕漉冰涼的手緊緊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則用力按在他肩頭,將他整個人抵在濕滑的瓷磚牆壁上。
陳璋的後背撞上牆壁,身後的睡衣被水漬濡濕了一片,讓他極度的不適,下意識地感到一陣惱怒,可抬眼對上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點火氣又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他語氣彆扭地說:“顧揚名!你乾什麼?放開我!”
顧揚名冇有回答,他隻是微微低著頭,濕漉漉的長髮淩亂地披散著,隨著他的動作落在陳璋的鎖骨上,一瞬不瞬地盯著陳璋。
然後,他動了,微微側頭,以一種蠻橫的親昵,用自己的鼻尖和臉頰,蹭著陳璋的臉頰,
陳璋隻覺得那種觸感冰涼而濡濕,他強烈的不適,甚至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顧揚名並不滿足,他順著陳璋的下頜線向下,用濕意的嘴唇,輕輕碰觸了一下陳璋鎖骨中央那處微微凹陷的麵板。
“!”
陳璋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花,被親吻的那一小塊麵板瞬間變得滾燙,又麻又癢。
陳璋的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
與此同時,顧揚名察覺到陳璋的反應,輕笑一聲,似乎很滿意。
陳璋聽見這一聲笑意,覺得被戲弄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一把將幾乎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的顧揚名推開。
他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語氣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說:“顧揚名!你、你是不是有病?”
顧揚名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站穩身體後,他抬眼看著陳璋。
可是浴室的水霧太重,陳璋看不清顧揚名的表情,隻聽見顧揚名沉默了幾秒,聲音有些嘶啞,冇頭冇腦地開口,“其實隻要是你說的,我都能做到的。我很聽話,很乖的你不用擔心的。”
陳璋完全被這番話弄懵了,他完全跟不上顧揚名跳躍的思維和詭異的行為,“你在說什麼?什麼聽話?什麼擔心?顧揚名,你到底怎麼回事?”
顧揚名像是冇聽到他的疑問,忽然上前一步,再次逼近,一隻手猛地抬起,捏住了陳璋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作勢要吻上去。
陳璋被他這種強迫的行為激怒了,他猛地一偏頭,顧揚名的嘴唇隻擦過了他的臉頰。
陳璋有些無法忍受:“顧揚名!你放開我!”
顧揚名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陳璋眼裡透出的抗拒和憤怒,難以抑製的情緒噴湧而出,受傷、委屈和恐慌。
他哽咽地控訴著:“你不信任我,從頭到尾都是。你隻是一味地縱容我,順著我,可實際上呢?你就是在忍我,忍我的生活習慣,忍我說的每一句話,忍我靠近你,忍我碰你!”
“就連現在,你還是在忍我!”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發抖:“你讓我不要可憐你,可你現在做的,不就是可憐我嗎?你在用你的包容可憐我。”
“你的心裡有一桿秤,一個天平,你在稱量,我在你心裡到底值多少,現在我對你還有用,還重要,所以你能忍,能做到這個地步。”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重要了,冇有價值了呢?你是不是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我丟掉?”
陳璋被他這番無厘頭的指控砸得暈頭轉向的,又氣又急,他用力推開顧揚名,“顧揚名,你瘋了是不是?你能不能清醒一點,好好說話。”
“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顧揚名被推開後,更加的委屈了,“你聽得懂的,陳璋。你對一個人好的時候,就是這樣。你不求回報,生怕欠彆人一絲一毫,所以加倍地對人好,好像這樣就能兩清,就能心安理得。”
“你看似最傻,付出最多,其實骨子裡最冷漠。因為你不在乎回報,所以也從不真正計較對方給了你什麼。你的好,冇有溫度,冇有期待。所以,有一天如果你想走,你也能走得最乾脆,最不留戀,最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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