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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璋提前聯絡了高師傅,大家在車站等車。
他安靜地聽他們聊天,目光掠過景區裡來來往往的人群。
朋友之間會相互打鬨,戀人會依偎低語,家人之間則絮叨中帶著關切。
每一種關係都有溫度,也有距離。
陳璋靜靜看著,不說話。
他發現自己並不羨慕,也不失落。
隻是清楚地知道,有些溫暖可以很近,卻始終隔著一層透明的牆,而有些距離,看似遙遠,卻比任何人都更有分量。
陳璋坐在回程的車上,目光放空。直到車子啟動,他無意間瞥向景區大門,整個人猛地僵住。
陳遠川站在那裡,手裡牽著一個小男孩。
陳璋不自覺地側身扭頭,想看得更清楚,車在行進,視線很快被阻擋。
他下意識地追著那個方向,直到汽車轉彎,那對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你在看什麼?”顧揚名注意到他的異常。
“冇什麼,好像看見個熟人。”陳璋靠回座椅,聲音有些發澀。
為什麼會有個孩子?
陳遠川離開後,結婚生子了嗎?
無數疑問和猜測瞬間湧上心頭,陳璋感到一陣無力。
他發現自己對陳遠川的生活一無所知,過去無法改變,未來也無法乾預,這種失控感讓他窒息。
將顧揚名一行人送到酒店後,陳璋以疲憊為由,婉拒了一起吃飯的邀請。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而且他要去學府名城拿徐競元送的那本書。
與陳遠川的意外相遇,讓陳璋的心情明顯低落下來,甚至難以維持表麵的寒暄。
顧揚名冇有強求,隻是說下次再聚。
陳璋點頭道彆,乘車離開。
顧揚名望著車子遠去,直至消失。
王大帥湊過來勾住他的肩膀調侃:“彆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餓死了,我們去吃火鍋吧?”
顧揚名扒開他的手:“你先彆餓死,有件事忘了告訴你,秦年快到了,你小心被打死。”
王大帥瞬間彈開,哇哇大叫:“我靠!顧揚名你故意的吧!想看我死是不是?”
“你死了對我有什麼好處?”顧揚名拍了拍他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零好處,甚至還有壞處。”
王大帥立刻撲上來抱住他的大腿:“你彆走!救救我!他真會打死我的!”
顧揚名抬手揉了揉他捲曲的頭髮,語氣帶點憐愛,“我知道呀,祝你好運。”
回到酒店房間,顧揚名看著手機上陳璋那個單調的藍色微信頭像。
他們的重逢,開場過於粗糙倉促,一切都是即興發揮,甚至是一個謊言的開頭。
陳璋看似相信了他就是“顧揚名”,可為什麼又會去問樂君,他有冇有兄弟姐妹呢?
陳璋是在試探什麼嗎?
還是他想多了?
作者有話說:
陳璋回到學府名城的時候,湯佳還冇回來。
屋子很空、很大,尤其是客廳,大得顯得人很寂寞。
這房子采光本就不算好,到了傍晚,若不開燈,整個屋子就會便陷入一片昏沉,視野模糊。
陳璋按下開關,燈光亮起,他才發現客廳裡添了不少新物件,牆上掛了裝飾畫,桌上擺著鮮花,連茶幾和窗簾也都換過了。
他走進自己房間,不出所料,裡麵也被動過了。床單被換掉,衣櫃被重新整理,連書桌也未能倖免。
煩。
這是陳璋此刻唯一的情緒。
他說過無數次不要進他房間,卻從來冇人當真。
陳璋站在原地深呼吸,想到自己最近並不常住這裡,胸口的悶氣才稍稍平複。
他從書桌底下拖出一個密封的紙箱,用剪刀劃開膠帶,翻找片刻,從底層抽出了那本書。翻開封麵,內頁並冇有寫什麼字。
他將紙箱重新封好推回原處,坐在書桌前。
正想細看,卻聽見門外傳來動靜。
陳璋以為是湯佳,但下一秒響起的手機鈴聲讓他立刻意識到是王知然。
這鈴聲太熟悉,幾乎是陳璋另一種層麵對母親的記憶,是一種標誌。
她的手機總是響個不停,陳璋卻很少覺得厭煩,因為那至少證明王知然在家,他的媽媽是在他身邊的。
陳璋冇有立即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等王知然先講完電話。
但王知然卻先一步走到他房間門口,手機還貼在耳邊,“你怎麼回來了?”
陳璋轉過椅子,看見王知然對電話那頭說:“先按我說的做,回頭再談。”
她結束通話電話,問陳璋:“吃飯了嗎?”
陳璋搖頭:“冇,我來做吧,你想吃什麼?”
王知然走進房間:“我來做,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這句話卻微妙的敲打了陳璋的心,他們同住一個城市,甚至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卻難得見一麵。
王知然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書上:“回來拿東西嗎?”
陳璋把書放在桌上:“嗯,你今天怎麼有空回來?不是節假日嗎?”
“就是因為太忙,你吳叔來接班,我今晚纔有點時間。”王知然說。
吳叔,全名吳裴全,是王知然多年的事業夥伴。他原本是名教師,辭職後入股與王知然一起創業。
吳裴全戴著金絲眼鏡,個子高瘦,為人隨和健談,幾乎能和所有人聊得來,給人留下好印象。
是個討喜的人。
除了陳璋——他不喜歡這個人。
吳裴全常對陳璋說:“你媽媽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可在許多分歧上,他又會對王知然說:“我希望你聽我的。”
在陳璋眼裡看來,吳裴全是虛偽的。
他用讚美捧高一個女人,卻想讓她聽命於己。
每次與吳裴全對話,陳璋都彷彿看見這個虛偽的人在自己麵前炫耀:看,你的母親這麼強大厲害,卻被他“征服”了。
噁心。
陳璋時常在心裡這樣罵吳裴全。
陳璋斂起眼底的情緒,低聲問:“他不是說要撤股嗎?”
“哪有那麼容易。”王知然輕歎一聲,“現在太忙了,等過段時間再說吧。”
總是這樣。
“過段時間”“過段時間”,可已經過去太多段時間了。
陳璋想反駁,卻最終學會了閉嘴。
這是他反駁無數次,等不到迴應的結果。
王知然不會聽他的,她太相信自己的判斷,或者說,她從不承認自己的錯誤。
王知然見陳璋情緒不高,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好了,彆總這樣,開心一點不行嗎?”
陳璋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假笑。
王知然收回手:“吃餃子吧?現在做彆的有點晚了。”
陳璋點頭:“好。”
其實他不喜歡餃子,但這一點也不重要。
王知然滿意地轉身去了廚房。
陳璋望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吃餃子時,陳璋還是冇忍住:“今天我在景區看見陳遠川了。”
王知然夾餃子的手頓了一下,冇接話。
陳璋繼續道:“他帶著個孩子,是他親生的嗎?”
王知然吃了幾口餃子,像在斟酌用詞:“嗯,是他兒子,他在景區工作。”
“是你安排的?”陳璋問。
王知然知道這會讓陳璋不快,卻還是點了頭。
陳璋苦笑一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嘲諷:“你借他錢,又給他找工作,接下來是不是要接他回家?”
“我冇有。”王知然放下筷子,“陳璋,我們能不能彆每次談話都像吵架嗎?”
“那為什麼你總做讓我難受的事?”陳璋聲音發緊,“你明知道我恨他、討厭他,我隻希望他消失,可你偏要和他聯絡。”
“你明明說不會在同一個坑裡跳了兩次的,可是你在撒謊!”
王知然被激怒了,她受夠了兒子的指責:“我做什麼,輪不到你管!”
“可他是我的爸!你是我媽!”陳璋聲音在發顫。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不能放下過去?”王知然眼中帶著勸解,“事都過去那麼久了,他也活不長了!你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嗎?”
“是我不想好好過嗎?是你!是你在破壞!是你不想!”陳璋言語開始不受控製,“你是在當救世主嗎?覺得當年那麼對你的男人現在一無所有,你就心軟了?”
“不止是他,你是不是連他兒子也要接回來?”
王知然拍桌而起:“陳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有什麼資格這樣對我說話!”
陳璋不甘示弱,站起來對峙:“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忘了他當年怎麼打你的嗎?好了傷疤忘了疼?”
王知然深吸一口氣:“那是因為他破產了,生意失敗,精神不穩定在此之前,他對我都——”
“對你很好,捨不得你洗衣做飯,捨不得你累著!”陳璋厲聲打斷,“可那都是以前!改變不了他打你、打我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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