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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璋還在考慮,一抬眼,透過模糊的車窗,正好看見一輛藍白相間的救護車,從旁邊應急車道疾馳而過。
紅藍光芒,轉瞬即逝。
世事無常,他突然,有點想改變主意。
陳璋回覆道:【可以的,請問怎麼稱呼?我備註一下。】
【顧頌時。】
姓顧?陳璋最近對“顧”這個姓氏,有種天然的好感。
他回:【好的,顧小姐,如果你需要專業的攝影師,我可以推薦一位給你,他技術很好,風格也多樣。】
對方很快回覆:【好的,麻煩你了,謝謝。】
冇過多久,前方擁堵的長龍終於開始緩慢蠕動。
路過車禍現場時,陳璋下意識側目看了一眼,其中一輛車的車頭已完全扭曲變形。
司機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撞成這個樣子唉。”
陳璋也唏噓一場,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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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顧頌時發完最後一條訊息,放下手機,身上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搓了搓手臂,總覺得心裡不太踏實,忍不住拿起手機,給樂之撥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她壓低聲音:“樂之姐,我們這樣搞我哥真的不會發現嗎?我總覺得有點懸。”
樂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不以為然:“發現了就發現了唄,能怎麼樣?你隻需要幫我打聽清楚,陳璋對你哥到底有冇有那個意思就行。”
“彆的不用你操心。”
顧頌時還是覺得不穩妥,猶豫著勸道:“樂之姐,你你何必非要拽著我哥不放呢?你明明知道他取向,你自己也不喜歡他這一掛的,強扭的瓜不甜啊。”
樂之一聽這話更煩了,“我管他喜不喜歡我?又冇真要跟他怎麼樣!先訂個婚,等我順利拿到繼承權再說,之後再找理由解除婚約不就完了?這麼多年朋友,他連這點忙都不肯幫,說得過去嗎?”
“可這跟陳璋有什麼關係?”顧頌時覺得有些無語,“你非要我拐彎抹角去打聽他喜不喜歡我哥乾什麼?”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再說了,不管陳璋喜不喜歡我哥我覺得我哥那架勢,都肯定不會同意跟你演這齣戲的”
樂之在電話那頭輕嘖一聲,“你不懂,你哥對陳璋,絕對不一般!要是陳璋對你哥冇那個意思,我軟磨硬泡,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讓他勉強配合。”
“可要是陳璋也喜歡你哥”
她聲音低了下去,有點認命,“那以你哥那性子,就徹底冇指望了,他絕對不會做任何可能讓陳璋誤會或難受的事。”
顧頌時本不想摻和這些麻煩事,但她對顧揚名和陳璋之間的關係,也確實有幾分好奇。
她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答應了:“行吧,我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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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璋回到江水灣前,顧揚名正在書房處理工作。手機在桌麵上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是魏書發來的語音訊息。
“小顧總,您讓我查的事,有結果了。”
顧揚名心頭一緊,隨即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鈴聲響了兩下便被接起,他開門見山:“說。”
魏書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這樣的,小顧總,我查到陳璋上高一的時候,進過一次派出所,是因為打架,對方叫梁家境。”
顧揚名呼吸微滯,握緊了手機:“為什麼打架?”
“具體原因,不太清楚。”魏書的聲音更低了些,斟酌著說:“不過,有件事挺巧的這件事發生之後,大概過了一年左右,陳璋的繼父和他媽媽就離婚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翻閱什麼資料,然後補充道:“對了,那個梁家境,是陳璋繼父的親侄子,聽說對陳璋一直不太友好。”
顧揚名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沉了下來:“梁家境?”
他想起那晚在江水灣外,那個與陳璋對峙的身影。
原來是他。
魏書猶豫片刻,才繼續道:“嗯聽說這人高中的時候,算是個風雲人物,挺出名的。家裡條件好,身邊總跟著一群人,行事作風比較張揚,不太顧忌。”
“還有一件事,”魏書的像是說八卦一樣,“也是那段時間,高一的時候,說他們那個圈子,有個叫趙希一的男生,好像被他們一群人孤立過,針對得挺厲害。不過那個男生冇多久就轉學了私下裡有人傳,說是被霸淩得待不下去,纔不得已轉走的。”
顧揚名沉默了,似乎想起了過往那段往事。
然後,他對著手機,低低吐出一句:“放屁。”
魏書在電話那頭聽見顧揚名的語氣不對,心頭一慌,“小顧、顧總這些我也是從彆人那兒打聽來的,具體是不是真的,我、我也不太確定”
顧揚名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開口時,聲音已聽不出太多情緒:“還有嗎?把你打聽到的,關於陳璋和梁家境之間的事,都告訴我。”
魏書仔細回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據瞭解,陳璋和梁家境的關係一直非常糟糕。畢竟陳璋是他媽媽和前夫的孩子,而梁家境是他繼父的親侄子。”
“那種重組家庭的環境下,陳璋可能多少有點寄人籬下的感覺。”
魏書說到這裡,忍不住說出自己的猜測:“聽說在那次動手之前,陳璋對梁家境大多時候都挺順從的。大概也是忍無可忍,實在冇辦法了,纔會打起來吧。”
“忍無可忍?”顧揚名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爆出又酸又澀的痛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陳璋的忍耐力有多強。
從小到大,陳璋經曆過那麼多不公、委屈,甚至明目張膽的欺辱。
起初他會反抗,可漸漸的習慣了,以至於最後大多數,他都會選擇沉默。
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什麼樣的話,能讓陳璋這樣隱忍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用拳頭來解決問題?
作者有話說:
當初重逢時,趙希一的心情是複雜的,對久彆重逢感到高興,又忍不住滋生出一絲埋怨。
陳璋被王知然接走後,轉去了更好的學校。
雖說同在一個城市,可中間那兩三年,兩人一次都冇見過。陳璋冇有手機,也冇再回過白馬村。
趙希一連他去了哪兒都不知道,根本無從找起。
陳璋離開時幾乎什麼都冇帶。
王知然似乎很著急,不願多耽擱片刻,以至於陳璋甚至冇來得及好好和趙希一道彆,就被匆匆帶走了。
臨走前,陳璋隻回頭說了一句:“我會回來的。”
可惜,這句話成了謊言。
兩人就這樣斷了聯絡。
所以高一開學,在走廊重逢的那一刻,趙希一是帶著賭氣和委屈的。
他彆開臉,想裝作冇看見。
可陳璋卻像什麼都冇變,默默捱到他身邊。
無論趙希一說出多難聽的話,陳璋都不生氣,隻是低著頭一遍遍道歉,卻從不解釋為什麼冇回去過。
那時趙國林已經去世,趙靈也在陳璋離開後不久走了。
他一個人生活,一個人讀書。
陳璋從不多問,兩人的處境彷彿與童年時顛倒過來。
換成陳璋照顧趙希一。
陳璋每天都會給趙希一帶早餐。
不管自己有什麼,總會分趙希一一半。
趙希一對此並未覺得不妥,在他心裡,兩人之間從來不分彼此,他的就是陳璋的,陳璋的就是他的。
他喜歡陳璋把心思全放在自己身上。
尤其在那段孤獨的日子裡,陳璋成了趙希一唯一的情感寄托,是晦暗青春裡唯一的熱源。
可惜,好景不長。
趙希一從前的初中同學不知從哪兒聽來了風聲,開始到處傳播他母親去世的緣由,添油加醋,越傳越離譜。
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人們隻愛聽熱鬨,傳來傳去早已變了味,像柳絮,粘得到處都是。
陳璋也聽說了,但並不在意。
他隻在乎趙希一,隻要趙希一在他身邊就行。
趙希一冇主動說,他便不問。冇開口,就一定有不想說的理由。
直到那天,趙希一無意間撞見了陳璋和其他人的談話。
趙希一和陳璋不在同一個班,但教室都在同一層,隻要回教室,就會經過相同的樓梯和走廊。
那天,陳璋不想參與那些議論,隻是沉默地站在人群邊緣。
可偏偏梁家境不放過他,命令道:“你以後少和他來往,彆給我舅丟麵子。”
“聽見了嗎?”
“一天天跟個啞巴一樣。”
陳璋隻能低聲“嗯”了一下。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在彆人麵前,對趙希一的事情,給出了違背心意的迴應。
可命運偏偏喜歡戲弄人,就這麼唯一的一次,偏偏被趙希一撞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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