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這樣，白彥低聲道：“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當然。”白芷冷聲開口，眉峰緊蹙，周身的寒意還未散去，“是什麼樣的人能讓山神受傷。這方世界本就冇有神，山神已經算得上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神了。”
“讓他受傷的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類。”白彥垂眸，指尖的金光黯淡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難言的複雜，“也正是因為他們是普通的人類，才能傷到他。”
白芷眼底滿是不解，心頭的疑惑愈發濃重。
在她的認知裡，山神執掌落千山，靈力深厚，庇佑一方山川精怪，那些凡俗人類在他麵前，不過是蜉蝣撼樹，連靠近他周身靈力屏障都難，又何談傷他分毫？
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白彥緩緩抬眼，聲音低沉而鄭重：“你也說了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神，神是不能殺人類的。他如果殺了人類，背了因果，這方世界的天道會降下神罰，也就是雷劫，誅殺他。”
白芷心頭一震，竟是這樣？
看來是因為山神在這方世界太過強大，所以纔會受到天道規則約束。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山神就處在一個很被動的位置。
他就算再強，隻要有心之人利用天道的規則對付他，他也無力迴天。
到時候這世界上唯一的神也會湮滅。
白彥沉默了好一會，晚風拂過他的衣袂，帶著樓頂殘留的淡淡清氣，他抬眼望向天邊漸亮的晨光，緩緩開口：“你知道山神千年前為什麼會陷入沉睡嗎？”
白芷眼神微變，她一直以為山神沉睡是因為千年之前的結界鬆動，耗損了過多靈力，此刻聽白彥這般說，才驚覺另有隱情。
她緊盯著白彥，聲音微沉：“難道就是因為一個普通人類？”
白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神色愈發凝重。
“準確來說，不是因為一個人類，而是因為一群人類。”
“說來聽聽。”白芷斂去周身的冷意，眼底泛起幾分真切的好奇。
她實在難以想象，強大如山神，受天地靈氣滋養，掌山川氣運，竟會因為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而麵臨沉睡千年的絕境。
白彥深吸一口氣，那段塵封千年的往事，被他娓娓道來：“千年前，人間戰亂不休，一群人類闖入落千山。也不知道他們從何得知落千山擁有無數靈脈寶藏，想據為己有。”
“人類有的時候真的很難形容，你要說他們弱小，可他們連神都敢下手。你要說他們強大，可神又能隨意捏死他們。”
“那群人類為了落千山的靈脈，肆意屠殺山中生靈，攪的落千山生靈塗炭。”
“山神震怒，卻礙於天道規則，不能對他們下死手，隻能佈下結界將他們驅逐，可那群人喪心病狂，竟用邪術獻祭無辜百姓，引動怨氣，反過來侵蝕山神的靈力根基。”
“也不知他們是從何得知山神不敢傷人性命，便有恃無恐，一次次挑釁，一次次破壞山脈靈脈。”
“山神為了護住落千山的靈脈，為了護住那些弱小精怪，隻能強行以自身神元壓製怨氣，抵擋那群人的邪術，可因果糾纏之下，天道雷劫還是如期而至。”
“他硬生生扛下九九八十一道神罰雷劫，靈力儘毀，神元瀕臨破碎，最後隻能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那群惡人趕出山脈，隨後便陷入了沉睡，靠著落千山的靈脈緩緩休養，這一睡，便是千年。”
“他不是打不過那些人類，而是被天道枷鎖困住，動彈不得。如今他再次受傷，想來也是這般，遇上了不擇手段的凡人，投鼠忌器，才落得這般境地。”
白彥的話音落下，樓頂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遠處城市的喧囂漸漸清晰，白芷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緊，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她的記憶突然慢慢回到了還是人類的時候。
人類啊，真是很矛盾的生物。
他們善良，醜陋，自私，惡毒，堅定。
他們有著多麵性。
你說他們是惡的來源，可他們又偏偏有不求回報為他人犧牲的人。
她還是人類的時候，見識了太多虛偽貪婪的人類。
可她也遇到過很多好人。
他們或許不完美，可他們也願意為了自己所堅持的信念付出一切。
“我想山神那邊更需要我們的幫助。”
漫長的沉默後，白芷開口說道。
白彥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君以安他們還等著你去救，你決定不去了？”
白芷壓低了聲音：“當初我收君以安為徒，他學的很快，一般的厲鬼傷害不了他。就算遇到厲害的，他也能逃命。”
“何況幾個人的安危，比起世人的安危，孰輕孰重，我還是能分得清。”
白彥都快要對她豎起大拇指了。
“好個大義滅親。”
“他們應該都是你很好的朋友吧？”
白芷抬眸，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很快被堅定取代，她淡淡瞥了白彥一眼，語氣平靜無波：“君以安他們有自保之力，可山神一旦出事，落千山結界徹底崩塌，這世界上唯一的神隕落，出雲縣厲鬼傾巢而出，整個世間的都要淪為煉獄。”
風捲著微涼的氣息拂過樓頂，天邊的魚肚白愈發清晰，晨曦的微光漫過天際，卻照不進兩人心頭沉甸甸的陰霾。
她曾身為人類，嘗過人間冷暖，見過人性的光輝與醜惡，更懂世界陷入黑暗是怎樣的絕望。
她已經經曆過一次，不想再經曆第二次了。
白彥看著她眼底的決絕，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先前的凝重消散幾分：“我自然懂你的取捨。山神那邊如今岌岌可危，若是真被那些惡人鑽了空子，後果不堪設想，我們確實得先去落千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君以安那小子天賦出眾，又有你留下的護身法器，短時間內絕不會出事，等我們解決完落千山的麻煩，再回頭尋他也不遲。”
“至於那個林智和楊林，自求多福吧。”
白芷嘴角抽了抽。
“他們幾人死不了，你就彆瞎操心了。”
白彥冷哼一聲：“其他人死不了，但那個叫林智的，可不見得。”
白芷眼神冷了下來。
是啊。
林智不見得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