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城郊廢宅。
殘垣斷壁在夜色裡張著黑沉沉的口,陰風捲著腐土與魔氣,在斷梁間嗚咽盤旋。
白芷立在宅外三丈處,玄色衣袂被風拂得微揚,指尖依舊扣著袖中法器,周身氣息淡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冇有上前,也冇有多言。
既然是交易,她便隻負責結果,不問過程。
白彥負手立在她身側半步之遙,姿態閒散得如同賞景。
月色落在他眉眼間,鍍上一層淺淡的涼光,那雙素來無波的眸中,此刻隻凝著一層淡漠的鎏金。
“就是這裡。”
他語氣平平,彷彿在說一處無關緊要的風景。
話音未落,廢宅深處驟然爆發出一陣尖銳嘶鳴,黑霧翻湧,數道魔影破牆而出,爪牙泛著烏青毒光,直撲白芷而來。
對方竟早已設下死局,就等二人自投羅網。
白芷眸底冷光微閃,指尖法器已要出鞘。
可下一瞬,她動作頓住。
一股無形之力先一步席捲而出。
不是狂暴,不是淩厲,是壓塌天地般的沉寂。
白彥眼睫微抬,眸中鎏金一閃。
身後九條狐尾虛影無聲舒展,皮毛似熔金流火,卻又在刹那間斂去所有光華,隻化作一道無邊無際的威壓,將整座廢宅死死籠罩。
“聒噪。”
一字落下。
撲來的魔影在半空驟然僵住,如同被無形巨手攥碎,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化作飛灰散於風中。
宅內殘存的魔氣、陰陣、咒印,在狐火掠過之處寸寸湮滅。
暗處,幾道真正主持陣法的魔修嚇得魂飛魄散,剛要捏碎遁符逃離——
空間一凝。
他們連動一根手指的餘地都冇有。
白彥指尖輕抬,一縷微不可察的狐火懸在半空,隨即輕輕一撚。
“噗——噗——噗——”
幾聲輕響,連血霧都未曾濺出,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棋子,便被徹底抹去痕跡。
乾淨,利落,不留一絲後患。
全程不過一息之間。
白芷靜靜看著,眸中冇有驚,冇有歎,隻有一片瞭然。
她冇看錯人。
此人之強,遠超表麵。
白彥收回目光,周身威壓儘數斂去,又變回那副淡漠閒散的模樣,彷彿剛纔隨手碾殺一群魔修的,並非他。
“麻煩,清了。”
他淡淡開口,語氣如同完成一筆再普通不過的交易。
白芷頷首,上前一步,指尖凝出一團溫潤澄澈的金光。
鴻蒙功德之力緩緩浮動,氣息厚重純淨,正是白彥所需之物。
“剩餘七成功德。”
她冇有多餘話語,直接將那團金光推至他麵前,“如約。”
白彥抬手,將功德之力納入體內。
一股久違的舒暢感遊走四肢百骸,衝擊著妖帝境前最後的壁壘。
他眸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滿意,卻依舊麵無波瀾。
“信守承諾。”
他看向白芷,目光直白坦蕩,依舊是那副交易口吻,“下次再有這類東西擾你氣運,可再找我。”
“價碼照舊?”白芷問。
“照舊。”白彥薄唇輕啟,“我出力,你出功德。
依舊——互不乾涉。”
白芷微微頷首,轉身便要離去。
白彥立在原地,看著她清冷孤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眸中無喜無悲。
他要的從不是陪伴,不是恩情,隻是那能助他破境的功德。
而白芷走在歸途,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法器,心內一片清明。
她要的從不是庇護,不是依靠,隻是一個足夠強、足夠守規矩的合作者。
夜色深沉,兩人一南一北,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