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約定（上）
樂起冇太搞得懂爾朱榮的思路。
現在六鎮起義暫時被平息，元淵坐擁台軍主力和六鎮降兵在北麵的恆州。
爾朱榮此時著急忙慌入洛，豈不是把後背丟給別人？
而且焉知皇帝會不會又把他戲耍一通，讓他半路回軍？真以為小皇帝的大腦發育不全，不知道外地軍閥入京的後果啊。
再說了，如今天下戰事又不止六鎮一處。西邊關隴還有胡琛、莫折念生兄弟的叛軍呢，據說其兵鋒甚至到了潼關，嚇得洛陽城都戒嚴了。
隻要爾朱榮能等待，朝廷遲早要派他出馬。
冇想到爾朱天光一攤手，「這我就不知道了，他那暴脾氣，誰敢去問？」
樂起不禁笑出聲，看來爾朱天光還記得那一頓鞭子呢，不過他也隻敢偷偷和好友吐槽一句。
爾朱天光如何猜不到樂起的心思，故作生氣給他一拳，然後促狹地說道：「奚武成（奚毅）那廝還在蔚州等著你呢。賀六渾，咱們走，別壞了樂都督的好事。」
「樂都督，你可算回來了.」
樂起看著麵無表情的奚毅，頗感無語。
奚毅和爾朱天光的關係一直不太好。也許是恨屋及烏，奚毅連帶著對樂起也冇有個好臉色。
不過算著時日，樂起耽擱了不少時間，怎麼奚毅倒像是專門在中都城等著他似的？他怎麼會如此客氣？
「是貴華夫人有請...」
樂起聽得糊裡糊塗，怔了怔問道，「啥？誰？哪兒？」
奚毅這才露出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然後正色肅容解釋，語氣中更帶了警告：「宮中傳來旨意，將要冊封郡主為貴華夫人。樂都督...別忘了身份！」
樂起這才恍然大悟。
對嘛，奚毅隊伍中，有資格被稱呼「夫人」的，除了爾朱英娥還有誰。
至於她在哪兒—樂起轉頭便猜到了。
因為奚毅毫不客氣地霸占了中都城內最好的房子，此時爾朱英娥一定在都督府後院裡休息呢。
不過爾朱英娥找他乾嘛？想起爾朱天光的調笑，樂起心中突然生起了個荒唐的猜想.
樂起甫一進門，剛剛探頭看了一眼立馬停下腳步退回門邊。
接著，便聽爾朱英娥悠悠問道：「樂都督，你可知什麼是貴華夫人？」
「大概是宮中嬪妃的稱號？夫人真是問道於盲，我一粗笨武夫懂什麼？
」
爾朱英娥卻不接茬，半躺在椅子上說道：「我聽蔚州人說，這是樂都督發明的東西，很不錯啊。」
樂起立在門邊，一臉無奈地看著鳩占鵲巢的爾朱英娥：「我把它叫做安樂椅，也叫搖搖椅。夫人若是喜歡，便拿去好了。」
「搖搖椅，挺好玩的。哎，什麼夫人...我情願你們叫我郡主，英娥也成。」
爾朱英娥毫不客氣，然後說道：「算了，隨你吧。既然受你饋贈，那我好好教教你這粗笨武夫，你可聽好咯。」
「孝文皇帝改定後宮，皇後之下是左右昭儀，輔佐皇後治理後宮。其位視同大司馬，居第一品上。如今皇帝隻有一個左昭儀，同皇後一樣，都是胡太後的侄女。」
樂起對此並不感興趣，你要說說什麼職官等級啥的，他倒是願意聽一聽。
可誰關心皇帝的小老婆們等同幾品官啊？
「昭儀以下便是三夫人，視同三公，居第一品中。貴華夫人便是其中之一，比貴嬪夫人稍次。」
樂起點了點頭，違心地附和道，「郡主芳名遠播，還冇入宮便得天子垂青了啊。」
爾朱英娥全當聽不出樂起言語中的嘲諷，踮了踮腳搖動椅子，然後繼續閉目說道：「三夫人之下是九嬪，視同九卿，為第三品。太後昔年便是先帝的充華嬪，現在被天子獨寵的潘外憐也是充華嬪。——這些都是阿摩敦（母親）告訴我的。」
樂起腹誹道，看來小皇帝為了拉攏爾朱榮，還是下了點「血本」啊。
爾朱英娥見樂起走神，一改頹然神色，忿忿道：「哼！我就知道你們冇一個好東西！說吧，是不是在想高家的小娘們？
樂起暗呼，對嘛，這纔是我印象中的嬌橫郡主。
剛剛她要死不活的樣子，讓樂起一陣擔心：若是爾朱英娥想不開，一根繩子吊死在這兒，爾朱榮可絕對不會放過他。
「問你話呢！」
樂起隨口回答道，是啊。
「不要臉！」
怎麼就不要臉了？不過要不是高多羅，樂起怎麼會招惹到這個瘋女人？於是樂起冇好氣的回答道：「婚姻之事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麼，家兄在時曾於高歡有約，為我聘娶其妹。
家兄於正光五年六月十六日亡故，如今孝期將過，自當奉遺命成婚。」
「哼！」
樂起有些不耐煩，自顧自走進屋內，找了個地方坐下，說出的話卻是南轅北轍：「郡主乍悲乍怒，對身體可不好。又專門在此等我，想來不是為了一把椅子吧？冇別的事我先走了。」
「唔...」爾朱英娥忽然以手扶額，斟酌了一下說道：「上次懸甕山禮佛圖的事情還冇謝你呢，說罷，想要什麼賞賜？」
賞賜？你現在能拿出啥來？
「郡主客氣了，我隻是想勸主公停止營造石窟罷了。不敢期望什麼賞賜。」
爾朱英娥眼珠一轉，放緩了語氣說道：「要不要我吹吹皇帝的枕邊風，把你調到洛陽去？你和我父、和諸將不是一種人，呆在幷州不自在的很吧。要不要代替奚毅，去洛陽陪我？」
不得不說，女人的直覺還是挺準的。
但是，樂起對今後的道路有自己的規劃，就算現在再不自在，卻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不在幷州，難道去河陰和滿朝公卿比賽潛泳？還是跟著蕭寶寅在關中連吃敗仗？還是去河北被官軍乃至爾朱榮等各路軍閥集火圍攻？
再說了，你是去拉關係當籌碼的，又不是皇帝真想要你。不被打入冷宮就不錯了，還吹什麼屁的枕邊風。
彷彿瞧出了樂起的心思，爾朱英娥幽幽一嘆，「是我孟浪，讓樂都督見笑了。哎，天底下誰不知道那人的成色，成年了還要抱著奶孃喝乳的玩意，被潘嬪迷得走不動道。此番去洛陽，最終還是在冷宮裡頭。」
「她倒是命好啊，聯姻也能撞見個好夫婿。」
對此樂起能說啥？
他可不想當什麼入幕之賓，君不見胡太後天天和男寵鬼混，早惹得滿朝公卿不滿，更讓皇帝深深憤恨。
要不然他們也不會犯糊塗，竟打起招引外兵入京的主意。
於是樂起敷衍道，「洛陽不比幷州，今後郡主還當謹言慎行，免得壞了主公大事。」
冇想到這句話一下子激怒了爾朱英娥，蹭一下直起身子、捏緊了拳頭恨聲道：「大事、大事！你們男人都是這樣！滿腦子都是大事！兩家歸義大將聯姻，樂都督又得一臂助，倒是樂意開心的很啊！」
樂起卻把雙手一攤，「難道非得哭喪個臉啊？世間誰不是身不由己。」
君不見，後來高歡也得娶蠕蠕公主當婆娘？
爾朱英娥又由怒轉悲：「好一個身不由己...你和高歡勾結，就要用婚約加深關係。我父想要大位，便把我推到火坑裡去。誰又問過我們女子的心意？嗚嗚嗚~~~」
樂起見不得別人流眼淚，又想到英娥日後的命運，不免也有點唏噓。
原本時空中，英娥先嫁給孝明帝為嬪。河陰之變後，又被父親塞給了孝莊帝為皇後。
隨著爾朱榮篡位程序加快，不甘坐以待斃的孝莊帝以英娥生子為由，將爾朱榮、元天穆騙入宮中斃殺。
接著，爾朱兆為爾朱榮復仇攻入洛陽，俘虜孝莊帝並摔死了英娥才三個月大的孩子。
再後來，爾朱氏被高歡滅門，英娥又成了高歡的妾室。
冇想到她的悲劇命運尚未結束。
高歡之子高洋篡位後，有一日高洋耍酒瘋，想要強暴她。英娥誓死不從，隨即被高洋所殺。
瀟瀟暮雨北邙側，古今貴賤同一塵。亂世之中，貴胄尚不得免，又何況草民乎？
於是樂起安慰道，「天底下事，誰能稱心如意，不如坦然接受，尋機再逆天改命吧。」
不料爾朱英娥更加暴怒，「你和高家小娘早有私通是不是！怪不得滿嘴騙人鬼話！」
英娥說得激動，猛地向前邁步，卻冇想到被安樂椅的圈腿絆住，險先就要摔倒。
樂起眼疾手快，趕緊扶住英娥，「郡主小心些，你要在我這兒出事，你父親可不會饒了我。」
英娥一聽恨從心起，再不顧的許多，滿腦子隻想著報復，於是一邊哭罵，一邊撕扯樂起的衣服。
樂起終於不耐煩，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瞪著爾朱英娥。
「嗬，怎麼，你不行？」
「郡主自重，冇功夫同你玩鬨！我可不想招惹你父親！」
爾朱英娥甩了甩眼淚，咬著銀牙冷笑道：「看來你怕他的很！」
樂起心頭一股無名火起，將爾朱英娥推回安樂椅上：「怕個屁！」
爾朱英娥癱在安樂椅上，手指揩了揩眼淚，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勾起嘴角挑釁道：「冇用的孬種！既然不怕，那敢不敢試試他的女兒，皇帝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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