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閒人(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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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便來到了二月底,馬上便是寒食節。
兩漢以來,介子推的傳說和《周禮》的記載相互交織,使得寒食節在幷州尤為隆重。
三國時的曹操、五胡亂華時的石勒也曾多次下令,禁止幷州地區絕火寒食。
不過一點用都冇有,反而將寒食的風俗帶到了河北冀州一帶。
在這個年代,寒食節的具體時期同樂起的記憶略有差別,是在上一年冬至的第一百零五天之後。
正巧,正光六年有閏二月,當年的寒食節便在閏二月初二。
此時距離樂起驅趕三級寺眾僧為前驅,整頓幷州僧務已過了近兩個月。
如今而言,佛家也滲入寒食節習俗。在晉陽一帶,寺院通常會舉行盛大的法會。
開化寺雖然尚未徹底完工,法謙等人也在得到樂起允許後,專門停下了其餘活計,準備舉辦寒食節法會。
按原本的計劃,寒食節之前,爾朱英娥就得入宮去了。
然而興許是由於北方的戰事,爾朱榮仍寄希望於糊塗的小皇帝再次犯迷糊,允許他送女入京。故而又藉口汾州山胡作亂,故意拖延起來。
天知道,黃河邊的汾州山胡是怎麼穿越呂梁山和太原郡,將上黨道乃至井陘關都給堵住的。
既然如此,做戲就得做全套,正巧王戡王三郎最近聲名鵲起,爾朱榮便越過樂起直接給王戡下令,禁止他離開晉陽城去洛陽報導。
對於王戡而言,他雖然極為不滿爾朱榮的強橫霸道,但正好也順水推舟留了下來。因為整頓僧務才搞了一小半,他也捨不得半途而廢。
更關鍵的是,隨著晉陽城內諸寺院被一一拔除,這段時間找樂起、王戡來說情的人差點把幷州王主簿家的門檻都踩斷了。
僧官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實際上他們的俗家親戚不僅人數多、而且都能和太原世家大族扯上聯絡。—畢竟冇有身後家族、故交的支援,他們也當不上僧官。
更別提六鎮流人投附之後,這些僧官憑著一口舌綻蓮花,當上了好多爾朱氏武將家的座上賓。
人嘛,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而是所有社會關係的總和。
所以王戡非常擔心,萬一他前腳離開了,樂起還不一定拉的下臉拒絕所有求情的人。
寒食節的前一天,王戡才見到樂起,就擺出了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哎喲,我的圖南兄欸,你怎麼招呼也不打就搬到三級寺來了?」
樂起扔下毛筆雙手一攤:」不能總在你家蹭吃蹭喝吧,再說了,世伯找我賠門檻,我可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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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戡一想,這倒也是。而今三級寺的門匾都被拆了下來,換成了並肆汾大都督府的招牌。雖說爾朱榮和元天穆還冇搬進來辦公,可找樂起求情的人也不敢貿然堵門。
「圖南兄這是在寫啥?」
王戡見樂起的桌案上有不少圖案字畫,便湊近了去看,不過卻冇太看明白:
隻見一張白紙上花了幾排方框,方框中又有字。其中最上麵的寫作「寺住持」,下麵一排分別是「戒律院」、「菩提院」、「達摩院」。再下麵還有什麼「羅漢堂」、「知客堂」、「藏經閣」什麼的。
這些字他都認識,可這是啥意思?
「喔喔,這是幫法謙做的組織架構圖。」樂起隨口答道,然後反應過來自己說的王戡可聽不懂,於是解釋道:「晉陽城內三十座寺院,隻留下城西的崇福寺和城東的寶明寺,其餘寺院的僧尼全部趕到開化寺去。法謙便主動找我求助,說是這麼多沙門他管不過來。我便準備在開化寺之下,為僧尼設定若乾部門,也正好可以配合咱們的行動。」
「喔,原來如此」王戡的智商不低,一下就聽明白了,然後笑道:「法謙怎麼會管不過來,他隻嫌手下的沙門太少呢。不過他倒是認得清自己身份地位,故意賣了個口子,好讓圖南兄插手進來。」
樂起對此當然心知肚明。但另一方麵,這麼多僧尼被留了下來,總不能吃他樂起的閒飯吧。所以不少僧尼如近都在智源、盧柔乃至王戡手下做事。
但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而且這麼多僧尼管理起來,確實也麻煩。
於是樂起接著向王戡解釋道:「按朝廷規定和佛門慣例,寺院中以上座、寺主、維那三僧官為首。我便打算將三者合為一體,稱之為住持,若是法謙乾得好,便讓他來當開化寺住持。」
「哈!圖南你這是把人賣了,還要讓他替你數錢!聽上去是法謙獨大,實際上他不過是你手中的木偶。我聽說法謙最近累的吐血,現在又被這根蘿下吊著,我真擔心他哪天累死了。」
樂起做出個噓聲的手勢,這些你王三郎知道就好,乾嘛非得說得直白?
然後樂起接著解釋道,所謂「戒律院」,聞言知意,便是掌管內部監督、懲治處罰的部門。
崇福寺的高僧們理論水平不錯,所以樂起準備從中抽調人手,再加上原有各寺院中名聲、德行較好的納入其中。
其管事的稱之為「首座」,副手稱之為長老。
不過人事任免得長期、多方考察,長老可以有,但是首座先空著,然後交由幷州斷事沙門智源法師,統領戒律院大小事務。
「喔,那達摩院和菩提院又是乾嘛的?研究經文?」
「我可冇那麼閒...」,樂起又說道:
一個權力集團中,最重要的權力就兩項:人事和財權,此外最多加上監督執法的。
所以簡而言之菩提院管人事、達摩院管錢。
「沙汰沙門不是長久之計,今後僧籍管理、還有僧官升降罷黜,都得有個章程規矩才行。所以和戒律院一樣,菩提院首座先空著,相關事務嘛,先交給你王三郎「指導」」
王戡哈哈一笑,看來樂起真是人儘其用。他都快走了,還想著壓榨他的勞動力。
不過,這又有何不可?實際上王戡還巴不得呢。
「好了,剩下的圖南兄也不必解釋。本次整頓僧務,收繳了這麼多土地,雖說大部分都交給了元幷州,剩下的依然蔚為可觀。更別提今後每年每戶六十解的僧隻粟,也交由開化寺收取。冇有個管理收支的部門可不行。我猜,圖南兄是要讓盧子剛去指導」吧!」
「知我者王三郎也!」
「不過為啥管錢財的叫達摩院?」
寒食節過後,天氣越來越溫暖,人們的心思也如同春天裡的小蟲子,悄悄蠕動起來。
法謙回到了闊別已久的三級寺,放眼望去,三晉佛門聖地的痕跡依然留在此處,不過卻再冇有了僧眾誦經和木魚的聲音。不由得產生了物是人非之感。
不過這樣也好!冇了三級寺,還有開化寺。新地方新起點嘛。
說起來,有幾人在拋開紅塵、剃度受戒的時候就想著魚肉百姓的呢。法謙想著,當年我也曾是一心向佛的虔誠沙彌啊。
如今被樂起大鬨一場,僧眾中的敗類被清除了不少,寺院的威望反而更增。寒食節法會的時候,前來禮佛朝拜的民眾幾乎從懸甕山排到了汾水,法謙都有多少年冇見著這樣的盛況了。
而且劃清了條理界限後,他們依舊坐擁常人難以想像的財富。一比如前不久,爾朱榮便一口氣將汾水直到懸甕山的良田、農戶都劃撥給了開化寺。細細一算,之前三級寺常住庫裡的又算什麼。
更重要的是,僧隻粟都被開化寺抓在手中。也就是說,隻要別太貪心,今後用不著去放高利貸當惡僧,走村串巷地去百姓口中搶糧。
如此一來,法謙也能安安心心的誦經,然後當一名真正的高僧了。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有最後一點俗務要處理。
「什麼?法謙上師要辭去州維那一職?」樂起頗感驚訝地對著法謙問道。
「非僅如此,此番事了,還請樂都督另擇賢明,擔任開化寺住持。」
樂起有點摸不著頭腦,於是試探著說道:「上師是出家人,可不能亂說喔。開化寺住持一事,怎麼可能由我說了算。」
法謙表情不喜不悲,雙手合十朝著樂起微微低頭:「前不久寒食節法會,貧僧見了不少貧苦信眾,心中有所感。從前沉迷紅塵法網之中太久太久了。
如今天下喪亂,朝不保夕、流離失所者望道不絕,身寄野草、白骨化塵者更是不知凡凡。貧僧對此無能為力,隻是想起了受戒時的誓言,但願長誦寶經,為天下蒼生祈福。」
樂起怔了怔,法謙突然的轉變有點超出他的預計,於是說道:「整頓幷州僧務纔開了頭,法謙上師就要急流勇退,未免早了點吧。」
法謙放下雙手,又給正殿中的佛像上了一炷香,然後說道:「其實有一件事情,樂都督心中應當也知道。佛門固然不清淨,卻非天下喪亂之源。
樂都督好大一番辛苦,究竟有幾成進了信眾居士之手?貧僧不也受惠其中麼?」
那還能咋辦,總不能像你一樣,心有所感然後追尋初心去吧。
「上師我曉得了。不過葛公有言,勿以善小而不為。在下能做一點算一點吧。還請上師再堅持堅持。」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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