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慶翻身下馬。
雙腿此刻都在哆嗦。
他是張蒼親自請出山的。
地動發生時，他還在外采藥。
等他迴到太學，張蒼已是連夜趕至。並且將他知道的一一闡述，希望他能帶上些藥材和醫師，共同奔赴汶山縣。
公孫劫被困於離宮廢墟，目前是生死不明。整個蜀郡遭受地震，必有無數災民，肯定是急缺醫師。
陽慶沒有過多考慮，便答應下來。他本身就和公孫劫有著私交，兩人是早早認識。隨著公孫劫製定鄉醫製度，也將其與醫家完美結合，讓醫家隱隱有成為顯學的架勢，畢竟學醫也能加官進爵。
他也很清楚公孫劫的重要性。
這秦國就不能沒有公孫劫。
否則好不容易開創的盛世，極有可能會分崩離析。這些年來秦始皇收起刀鋒，往往以肉刑取代死刑。公孫劫要是一死，這刀可就真的收不住了……
到那時會死多少人？
陽慶自然也不願看到。
所以是跟著陳豨同行。
他如今也是一把歲數，好在身子骨較為硬朗。沿路奔襲馳援，硬是咬牙堅持下來，很多醫師弟子都自愧不如。
“陽先生。”
韓信起身作揖。
陽慶則是輕輕點頭，朝著秦始皇一拜。
“慶，見過陛下。”
“先生不必多禮。”
秦始皇拂袖揮手。
對於這位醫家扁鵲公，也很敬重。自陽慶入鹹陽起，都是由他負責照料公孫劫。每隔一旬，都會為公孫劫問診調理，也是勉強補了迴來。
而且陽慶也是全能，甚至還能作為帶下醫為婦人看病。李由的妻子此前患病，也是陽慶看好的。還有婦人胎位不正，同樣是陽慶為其正胎而順產。
這樣有真本事的醫師，往往都能得到豪族勳貴的敬重。畢竟越是有權勢地位的人，就越不想死。而類似陽慶這種頂尖醫師，往往能給他們續命。
看著他雙腿哆嗦，秦始皇旋即輕聲道：“此次陽先生也是不易。自鹹陽至蜀郡足有千餘裏，卻能在如此快的時間趕至。還帶來這麽多的醫師，還請陽先生受朕一拜。”
“陛下萬萬不可！”
陽慶也是趕忙迴禮。
可秦始皇卻很堅持。
這迴陽慶的確是幫了大忙。
足足有數十位醫師。
他們還攜帶有最缺的金瘡藥。
對整個蜀郡而言，能救多少人？
“治病救人，本就是吾輩天職。”陽慶卻是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認真道：“吾輩皆受皇恩，如今蜀郡遭逢大災，自當要盡一份綿薄之力。”
“好。”秦始皇點了點頭，“先生就留在汶山縣，協助太醫令共同收治災民。再留下些好手，其餘人再由太醫令具體派遣。”
“慶遵製！”
陽慶抬手作揖。
雖然是相當疲憊，卻還是強打起精神。他讓醫師們就地休整，先吃些肉粥填飽肚子。再聽從夏無且的安排，將他們調至別的地縣救治災民。
“你們且都聽好了。”
“此次地動，聞所未聞。”
“就以你們學到的戰場分級製度應對。雖說醫者仁心，可吾等所帶金瘡藥並不多。所以能救的則救，若是傷勢嚴重的……就隻能放棄。”
“吾等遵令！”
醫師們皆是抬手應下。
他們有的還很年輕，還在太學裏麵學習。可這迴是臨危受命，沒有一人喊苦喊累的。
這其實也都是太學主張的。
弟子們可以笨，先生們都能教。
但絕對不能壞！
所以德行是首要考慮的。
如果德行不夠，公孫劫能把他留級到死。自太學走出的弟子，以後起碼得是縣吏。如果弟子沒有德行還手握權柄，必會禍國殃民！
所以德教方麵也很重要。
是由張蒼親自教導。
結合各家學說思想闡述。
就目前來說，效果還是可以的。
弟子們也都比較有德行。
特別是這些醫家弟子。
畢竟他們主動選擇醫家，就是奔著治病救人的目標而去。要是想要升官發財，學習法家思想就行。
“呼……”
韓信在旁長舒口氣。
總算是看到了些許希望。
秦始皇將陽慶留在汶山，顯然也是有備無患。算上今天，已經足足過去五天時間。公孫劫就算是救出來，恐怕也是極其虛弱，這時候肯定需要醫師照料。
韓信隔著老遠，看著陳豨帶隊挖掘。考工室令坐鎮指揮，喊得嗓音都已沙啞。四周遍佈篝火，亮如白晝。郎官們化身為工匠，一個個皆是無比忙碌。
也是因為疲憊的緣故，韓信越看越疲憊，最終合上眼昏睡。而秦始皇依舊是強打起精神，聽著子嬰等人匯報。整個蜀郡遭災，要調動物資不是那麽容易的。如果這時候張蒼在身旁，倒是輕鬆許多。
還有負責傳令的謁者，時不時抵達。他們將其餘郡縣的訊息迅速傳遞而來，主要還是馮毋擇所率南征軍。這兩年南征軍囤積了海量的糧草和藥材，現在是臨時征調至蜀郡。
“報——”
“離碓並未受到地動影響。”
“報——”
“馮毋擇所率舟師即將抵達港口，最遲後日便能抵達汶山縣！”
“報——”
“……”
越來越多的謁者抵達。
秦始皇睜著遍佈血絲的眸子，聽著他們匯報訊息，時不時開口提點兩句。
“令馮毋擇加快速度！”
“傳令巴郡蘇角，率部分郡卒協助平叛。此次蜀郡地動的訊息已經傳出，蜀地已有夷人叛亂。巴郡夷人恐怕也是蠢蠢欲動，務必要令其做好防範。凡有趁亂造反的，一律殺無赦夷三族！”
秦始皇冷然拂袖。
眼眸深處則藏著濃濃的殺意。
亂世之下，當用重法！
秦始皇調動中尉軍、都尉軍和南征軍精銳，為的可不僅僅隻是賑災，更是防範叛亂。就說蜀地巨震後，有些賊人便趁亂宣泄心中的惡。
有的是趁火打劫，搶奪糧食金玉；還有的則是欺辱婦人，然後再將其砸死，當做是地震而死。
這些人已經連人都算不上。
抓獲一起，就嚴懲一起！
一律夷三族，殺無赦！
全部按照頂格懲治！
秦始皇雙手握拳。
遙望遠處的離宮廢墟。
阿劫，朕一定會救你出來！
更不會讓你的心血被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