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山縣城邑並不高。
甚至連城牆都極其簡陋。
城內隨處可見有欄杆式房屋。
上麵住人，下麵養豬。
還能瞧見背著竹簍的少兒。
裏麵裝滿了豬草。
蜀郡往西南方向，往往是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當地山脈綿延，河穀深切，地形崎嶇，遍佈山林。就習俗而言，其實與嶺南有些類似。
好在離宮修的還行。
據說曾經是蜀王所修的。
後來經蜀侯通加以修繕。
供秦始皇落腳歇息也夠用了。
簡單用過飯食，便各自休息。
公孫劫依舊是挑燈夜戰。
涉間則是在旁恭候。
他是倉促調來當地簿冊計書。
沒想到公孫劫都不帶休息的。
公孫劫平靜翻閱。
偶爾則會抬頭詢問。
涉間也都能對答如流。
他畢竟算是公孫劫提拔上來的，能力也還行。主要是忠心耿耿，用起來放心。熟悉秦末曆史的就知道，涉間曾是王離的部將。钜鹿之戰落敗後，蘇角被殺、王離被俘，而涉間是寧死不降，**守節！
就衝這份氣節，就是可用之人。
涉間是地道的關中老秦人。
一口關中話，倍地道。
他的父親戰死沙場，是其母含辛茹苦的將他撫養長大。因為其父有爵位，所以是由他繼承。仰仗軍功爵位，日子勉強也能過得去。
後來成年入了傅籍，他憑借任子身份進了縣內的學室。因為表現出眾，得到法吏的認可。擔任戍卒鎮守函穀關時，其武藝也相當精湛，最後被馮毋擇舉為郎官。
可以說，涉間就是秦國軍功製的受益者。這樣的人在別的諸侯，更多可能是泯滅於眾。因為他沒有關係也無靠山，就算其父有爵位，恐怕也會在死後被吃幹抹淨。
而秦國極其重視爵位。
相關製度也很完善。
所以涉間也是忠君愛國之人。
當初將他調至蜀郡擔任郡守，主要也是輔佐馮毋擇。同時這活也是個燙手山芋，畢竟蜀地夷人可不好對付。當地除了武陽和臨邛外，其餘縣都比較貧困。
公孫劫放下簿冊。
“涉郡守這兩年看來是下了苦功夫。本相今日簡單看過城內，百姓們還算是安居樂業。我此前曾與你說過，蜀地織錦的質量不錯，也能加以推廣。當地氣候溫暖，四季分明。桑蠶絲質量頗高，還有各種草木染料可用。未來可以大力發展蜀錦，甚至可以繼續向西售賣，朝著西南方向開拓。”
公孫劫並非是自己臆想的。
而是後世張騫發現的。
他在中亞駱駝這塊地方，就發現了蜀錦。當時張騫就很奇怪，所以是特地問了當地人。才知道駱駝是花高價，從身毒國買來的。
而蜀錦早早就賣向他們。
絲綢之路遠比史書記載的還要早。
公孫劫記得曾聽粵東舍友提過，說是早早就有海上絲綢之路。巴蜀地區的東西運至南越，然後再由南越運往別處。當然，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
但蜀錦絕對是好東西。
就以三國時期來說，諸葛亮就曾說過：今民貧國虛，決敵之資唯仰錦耳。蜀錦不僅是對外貿易的重要商品，更是國庫軍費的主要來源。
“丞相是有所不知……”涉間無奈歎息，“成都倒是還好，織錦質量甚好，也有足夠的人能做。而汶山縣人口少，資源貧乏。就算織出蜀錦，想要運出去也是難如登天。以西南夷而言，他們主要還是和成都、巴人做買賣。”
“所以還是得修路。”
“沒人啊……”
涉間也是滿臉苦澀。
典型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道理他都懂。
可汶山縣就這麽點人。
別的縣也要發展，難以幫到他們。而且當地夷人素來不服管教，也不是就說他們偷懶。而是有些部落過的還很原始，甚至是母係社會。他們也不耕作，而是以狩獵為生。女的則是結網捕魚，或者是在林中采集。
要讓他們修路？
那簡直有的頭疼……
公孫劫看著涉間如此頭疼，也是默然點頭。他記得後世看到過些資料片，講的就是扶貧人員有多麽的不容易。
早上扶貧豬，中午坨坨肉。這話雖然難聽，可確實是有少部分懶人幹出來的事。輿論就是這樣，少部分人發出了大部分的聲音，最終被徹底帶偏。
兩千多年後尚且如此，更不必說現在了。涉間會頭疼，知道很難治理，也是應該的。
涉間無奈歎息，繼續道：“就算是遷進來些人，可也不夠用的。而且夷人偷懶，遷民自然會看不慣。因此經常會鬧矛盾，有的甚至是刀兵相見。丞相，您要不再給汶山縣派些人？”
“要不，我帶著三公九卿來？”
“……”
公孫劫看著涉間，繼續道：“莫說本相現在沒人，就算有人也隻會優先發往嶺南。你要知道，現在秦國最缺的就是人。嶺南種植園，最需要的就是奴隸。那些世家豪族，硬生生把奴隸的價錢抬高了三倍！就連西南夷的僰僮，都被巴人賣至嶺南，你說本相從哪給你變出人來呢。”
“下吏明白了……”
涉間隻得無奈點頭。
在其位，謀其政。
秦國現狀就是如此。
隨著嶺南大開發，種植園急需幹苦力的奴隸。西南夷的僰僮，箕子朝鮮的奴隸……這些都是優先運往嶺南。畢竟關內貴族豪右們花了大價錢，就為了能在嶺南撈錢。後續開墾荒地，修造新道，肯定是都要苦力的。
所以，不是公孫劫不幫忙。
是他手裏頭也沒人。
“你也不必失落。”公孫劫看著他，抬手道：“關內墨家钜子程岸這些年來一直都在研究，希望能將水車和織布機結合，造出水力織布機。若是這項技術成熟，或許就能改變汶山縣的困境。至於夷人方麵，這就需要你好好教化。”
“水力……織布機？”
“嗯，這你先別管。”
公孫劫淡然拂袖。
這項技術，他記得後世也有過。具體如何做，他並未瞭解過，隻是有這麽個概念。他前世對織布沒什麽興趣，所以知之甚少。像是珍妮紡織機，飛梭，羊毛紡線，水力織布機……這些都知道的較少。
“行了，你先迴去。”
“明日還要起早視察。”
公孫劫打了個哈欠。
他並沒有訓斥涉間。
畢竟這小子確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