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妹妹小魚
蘇錦年在宮門外站定，回頭看了一眼。
宮牆高聳，紅得耀眼，望不見裡麵的房舍，更望不見那間冒著熱氣的灶間。
她收回目光，把包袱往肩上掂了掂。
“憑手藝，在哪兒都能活。”
她轉身，走進巷道，按照原主的記憶去找她的妹妹蘇小魚。
城西的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臟。
地上積著汙水，牆根堆著爛菜葉，幾個光腳孩子在泥地裡打滾。
蘇錦年側身讓過一個挑擔的貨郎，在一扇破木門前停下。
門框上歪歪扭扭刻著個“孫”字。
裡麵傳出聲響——笑聲，劃拳聲，酒盅碰撞的脆響。
她敲門。
門開了條縫，一張油光光的臉探出來。
十四五歲的少年，嘴邊還掛著油星，看見她愣在那裡。
“你……你怎麼出來了？”
這是蘇錦年的表弟。
蘇錦年沒理他，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中間擺著方桌。桌上滿滿當當：紅燒肉、燉雞、燒魚、炒蛋，還有一壺酒。
三個人圍著桌子——中年男人，中年婦人，一個老太太。
婦人正夾起一塊肉往嘴裡送，筷子停在半空。
“錦……錦年？”婦人放下筷子，擠出笑，“你怎麼出宮了？”
蘇錦年掃一眼桌麵，又掃一眼院子。
“小魚呢？”
“在後院呢，洗衣裳。”婦人往後院方向努努嘴，“一會兒就過來。”
蘇錦年往後走。
身後傳來聲音：“這孩子，急什麼……”
後院逼仄，堆著破爛傢什和柴火。
一個小小人影蹲在水盆邊，雙手浸在冷水裡，使勁搓著衣裳。
背影瘦得能看見骨頭的輪廓，一件打了無數補丁的褂子空蕩蕩掛在身上。
蘇錦年站住了。
那小人影似乎感覺到什麼，慢慢轉過頭——
她六歲左右，臉上髒兮兮的，顴骨凸出，穿著打滿補丁的破衣裳，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的手臂細得像柴火棒，上麵青一道紫一道。
蘇小魚看見了蘇錦年。
手裡的衣裳掉進盆裡，水花濺起來。
“姐姐？”
蘇錦年喉嚨發緊。
蘇小魚站起來，踉蹌了一下，然後猛地撲過來，死死抱住她的腰。
“姐姐！姐姐！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哭聲從胸腔裡擠出來，整個人都在抖。
蘇錦年低頭，看見她的後腦勺——頭髮枯黃，亂糟糟。
她蹲下來，想抱抱她。
但是當手觸到那瘦得硌人的後背時，頓住了。
蘇錦年的心中怒火翻湧：她們怎麼能夠這樣對待一個小孩！？
接著，她拉著小魚的手走進堂屋。
舅媽一家已經收拾了碗筷，訕訕站在一旁。
桌上沒收走的殘羹還在：雞骨頭，魚刺，吃了一半的肉。
蘇錦年掃了一眼。
“舅媽，”她聲音很平，“這兩年我每月託人送出來的銀子，你收到了嗎？”
舅媽臉色變了一瞬，很快穩住：“收……收到了。怎麼了？”
“收到了就好。”
蘇錦年低頭看小魚。
小魚縮在她身後，不敢看人。
她蹲下來，輕輕掀起小魚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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