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臊子麵
午時，這一天的客人比昨天還多。
書生們就來了七八個，佔了槐樹底下大半片陰涼。
蘇錦年煮麵、撈麵、澆臊子，手上沒停過。
小魚收錢、找錢、遞碗，今天比昨天利落了些。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攤子邊上的矮凳上吃麪。
他穿灰色短褐，麵容普通，吃得不快不慢。
吃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筷子從手裡滑下去，掉在碗沿上，又彈到地上。
他捂住肚子，臉色一下子白了。
旁邊的客人嚇了一跳。
“怎麼了？”
男人沒說話，額頭上的汗開始往下淌，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滾下來。
他的嘴唇發青，整個人開始發抖。
旁邊一個婦人叫起來：“這麵有問題！”
攤子前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地議論開了。
“吃壞肚子了？”
“是不是不幹凈？”
“我就說路邊攤不能吃——”
蘇錦年放下手裡的碗，快步走過去。
她蹲下來，看著男人的臉——汗是冷汗，額頭冰涼，嘴唇發青。
她伸手按住他的脈搏，跳得又快又亂。
不像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是先噁心、嘔吐、腹痛，不是這樣突然捂住肚子、臉色發白、出冷汗。
倒像是舊疾發作。
“小魚！”蘇錦年喊。
小魚從櫃檯後麵探出頭，臉也白了。
“去！對麵藥鋪！請坐堂大夫來！快去！”
小魚愣了一瞬，轉身就跑。
小短腿跑得飛快，跑過槐樹，跑過雜貨攤，一頭紮進對麵的藥鋪。
攤子前的客人還在議論。
有人站起來要走，有人站著看熱鬧。
蘇錦年沒理他們。
她把男人扶著靠在車板上，解開他領口的釦子，讓他透氣。
“你以前有過這毛病嗎？”
男人已經說不出話了，隻勉強點了點頭。
蘇錦年轉頭看鍋裡——還有半鍋骨頭湯，早上熬的，清亮。
她舀了一碗，晾了晾，扶著他的頭，慢慢餵了幾口。
溫熱的湯下去，男人的臉色好了一點，但還是白。
藥鋪的坐堂大夫被小魚拽著跑過來。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鬍子花白，跑得氣喘籲籲。
“哪兒？人在哪兒？”
蘇錦年讓開位置。大夫蹲下來，搭脈，翻眼皮，又按了按男人的肚子。
“是心絞痛的舊疾。”大夫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男人嘴裡，“和吃食沒關係。他這毛病，受不得累，受不得氣，今天怕是走急了。”
藥丸喂下去，過了片刻，男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了。
他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散，但比剛纔好了許多。
“我……”他聲音沙啞，“老毛病了。”
大夫扶他坐起來：“你這條命，是這姑娘救的。要不是她及時叫人，又給你餵了熱湯暖著，等你這口氣倒上來，神仙也救不了。”
男人轉頭看蘇錦年。
蘇錦年已經回到案板前，繼續揉麪了。
周圍議論的聲音變了。
“這姑娘，心腸好。”
“反應也快。換了我，早嚇傻了。”
“可不是。還以為麵有問題，結果是人家老毛病犯了。”
男人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著車板站穩。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