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周婉。
五年前。
淩晨兩點,我的手機震了四十多下。
接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念念,我爸跳樓了。冇死,但ICU搶救,要三十萬押金。家裡一分錢都冇有了。債主把我們家大門都堵了。」
我第二天早上去銀行取了五十萬。
轉給她。
連借條都冇打。
她說:「等我們家緩過來就還你。」
她的家再也冇有緩過來。
但那五十萬緩過來了——進了她名下一家叫「婉清科技」的公司賬戶。
兩年以後,這家公司成了我核心專利的接收方。
錢桂花。
七年前我嫁進林家。
她的腰疼了十幾年,彎得像把蝦。
村裡的衛生院開的止痛藥吃到胃穿孔。
我找了省城最好的骨科專家,陪她做了兩次微創手術,術後每週三次帶她去康複中心做理療。
前後花了八萬多,跑了大半年。
她的腰直起來那天,我煮了一鍋紅豆粥。
她端著碗,笑著說:「念念,你比我親閨女還親。」
後來。
她在藥廠乾了三十年。
什麼藥有什麼反應她門兒清。
鉈鹽,無色無味,溶於熱水,少量長期服用可導致記憶力減退、情緒失控、手腳麻木。
這是她告訴林越的。
我躺在床上,一根一根地數裂縫紋路。
數著數著,聽見走廊儘頭的鐵門響了一下。
不是張姐的腳步。
皮鞋。
走得很輕,像怕驚醒什麼人。
門鎖被從外麵開啟了。
林越走進來。
他換了衣服。
聽證會上那套西裝脫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
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他在我床邊坐下,擰開保溫桶的蓋子,濃稠的銀耳紅棗湯的甜味漫出來。
「念念。」他的聲音很低很柔,像以前我們剛結婚時他給我端宵夜的語氣,「今天在法庭上嚇到你了吧?都是程式需要,你彆往心裡去。來,先喝兩口,你最愛的。」
他舀了一勺湯,遞到我嘴邊。
勺子上冒著熱氣。
湯麪浮著紅棗和枸杞。
底下沉著鉈。
我盯著那隻勺子看了三秒。
上一世的我會接過來喝掉。
我喝了三年。
最後死在了那個冬天。
我伸手接過保溫桶。
「今天……今天幾號?」我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含糊,目光渙散,手指在保溫桶上摸來摸去,像抓不穩。
林越的肩膀鬆了下來。
「三月十二號。」他歎了口氣,伸手幫我攏了攏頭髮,「念念,你還是有點糊塗。不過沒關係,後天做完鑒定,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好好休息。
上一世鑒定的結果是:重度精神分裂症,建議終身監護。
然後我被轉入了封閉病房。
然後林越拿到了我名下所有財產的管理權。
然後周婉搬進了我的家。
然後我的專利被轉移到了婉清科技。
然後我死了。
我低著頭,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櫃上,嘟囔了一句:「不想喝……頭疼……」
「那留著吧,等會兒想喝了再喝。」林越站起來,目光掃了一圈病房,視線在窗戶上停了一下。
焊死的窗戶。
他轉回頭看我,笑了一下:「念念,聽話。乖乖配合鑒定,很快就結束了。」
他走了。
門反鎖。
皮鞋聲遠去。
走廊重新安靜了。
我等了十分鐘。
確認他走遠了。
然後我從枕頭裡摸出第二個塑料袋,把保溫桶裡的湯全部倒進去。
繫緊。
塞進床墊的彈簧層裡。
兩份樣本了。
我趿拉著拖鞋走到病房門口。
門縫下麵透進來一線燈光。
走廊儘頭有一部掛在牆上的座機,病人可以打市話——如果你知道號碼,並且張姐不在。
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三十秒。
冇有聲音。
我用病號服的鈕釦頭撬門鎖。
這招是上一世學的。
鐵絲更好用,但鈕釦也行,就是慢。
一分二十秒。
鎖開了。
走廊空蕩蕩的。
綠色的消防通道燈照著白色的牆壁。
我走到電話旁邊,拿起聽筒,撥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我記了十年。
陳啟明教授,我的博士導師。
當年這項專利的共同指導人。
所有原始實驗資料和專利申請檔案的備份,都在他的實驗室裡。
嘟——嘟——嘟——
響了八聲。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了一些,帶著被吵醒的含混,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