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骷髏搬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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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城外五十裡,荒蕪的暗紅色平原上此刻正漫天塵土。
如果有人類帝國的斥候潛伏在這裡,絕對會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精神失常。
成千上萬具慘白的骷髏兵,正排成一條條規整的佇列,如同不知疲倦的傳送帶將開采出來的巨石、木材和混合著黏土的灰漿,源源不斷地運送向平原中央。
在佇列的儘頭,一座占地廣闊、造型平庸醜陋的巨大平頂建築正在拔地而起。
哢噠、哢噠……
骷髏兵們空洞的眼眶裡閃爍著幽綠色的靈魂之火,它們不需要吃飯喝水,是最完美的二十四小時無休打灰機器。
而在建築的高處,枯骨魔主莫爾頓正佝僂著背,他手裡杵著白骨法杖滿臉生無可戀地指揮著這支亡靈大軍……砌牆。
“見鬼……我偉大的亡靈天災,居然淪落到在這裡搬磚抹灰?”枯骨魔主一邊抱怨,一邊揮動法杖控製著十幾具骷髏將一根巨大的承重橫梁架設到位。
“彆抱怨了,老骨頭。這可是大賢者親自批覆的第一座廠房,也是魔族未來財富的源泉。”
梅菲斯特站在高地上,手裡拿著圖紙。在他的統籌與枯骨魔主的配合下,魔界第一座紡織廠僅僅用了三天時間就完成了主體結構的封頂。
廠房建好了,接下來最核心的問題就是招工。
當梅菲斯特將招工告示分發在各個魔主的領地時時,整個魔族社會都引起了軒然大波。
招工啟事上明碼標價:不需要鬥氣,不需要魔力,甚至不需要完整的軀體。隻要有耐心,雙手還算靈活,哪怕是殘疾的老兵和虛弱的女性也能入廠。
待遇:每天管兩頓飽飯,外加薪水!
在魔族延續了千年的傳統裡,這是一個絕對尊崇強者的社會。
強壯的戰士去荒野狩獵,獲得食物,而那些在戰鬥中失去缺胳膊少腿的退役老兵,以及天生體質孱弱的魔族女性,往往隻能在社會的底層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靠著強者的庇護過活。
當第一批抱著試一試心態的殘疾老兵和虛弱女魔族走進廠房,被安排坐在長長的木凳上,學習如何給紡錘繞線、如何分揀蟲絲時,他們的臉上充滿惶恐。
然而,當傍晚下班的鐘聲敲響。
失去一條左腿、瞎了一隻眼睛的老狼人,顫抖著雙手從後勤主管那裡接過屬於他今天勞動所得的報酬,兩個熱騰騰的烤土豆和一小塊醃製的魔獸肉時。
老狼人看著著手裡的食物,渾濁的獨眼裡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
“我……我還能靠自己換到食物……”
自從殘廢後,他已經覺得自己是個連累族人的廢物,無數次想過走進暴風雪裡自我了斷。
但今天,他坐在一台木架子前動了動雙手堂堂正正地賺到了口糧。
不僅是他,周圍那些曾經在底層苦苦掙紮的魔族人民,也捧著屬於自己的食物喜極而泣。
“讚美魔王陛下……”
“讚美大賢者!!”
……
工人和廠房都順利就位了,最核心的機器拚裝環節,卻在此時爆發了嚴重的危機。
砰!
“這根本冇法乾!”
牛頭人鐵匠指著麵前一堆散落的木製齒輪,鼻孔裡噴出粗氣衝著對麵大吼:
“老子打出來的精鐵傳動軸,套進你們這群地精做的破木架子裡,稍微一用力軸承就裂了!你們的木工是拿腳做的嗎?!”
“放屁!你這頭腦子裡隻長肌肉的蠢牛!”
對麵年老的地精木匠毫不退讓地跳腳大罵:
“賢者的圖紙上明明標了,飛梭軌道的重量不能超過三磅!”
“你看看你打出來的這些鐵疙瘩,重得像塊墓碑,踩踏板的人腿都要踩斷了還怎麼轉?是你根本不懂什麼叫精密傳動!”
在廠房另一端,幾十個從各大領地抽調來的頂尖工匠,此刻正涇渭分明地分成兩撥吵得不可開交。
他們都是各自領地裡心高氣傲的手藝大拿。
在過去,他們每個人都是獨立完成一件兵器或鎧甲,習慣了隨心所欲和個人英雄主義。
現在,雷恩要求他們將鐵器部件和木製部件嚴絲合縫地拚裝在一起,這些毫無標準化誤差概唸的傳統手藝人誰也看不上誰,導致組裝進度徹底停滯。
在局勢即將失控之際。
“各位手藝精湛的大師,看來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梅菲斯特的聲音在廠房內響起。他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入人群,身上屬於魔主的威壓僅僅釋放了一絲,就讓原本劍拔弩張的工匠們瞬間安靜。
但梅菲斯特並冇有動粗。
因為管理,不能全靠暴力。
“我理解你們的驕傲,畢竟諸位都是魔界最頂尖的工匠。”
梅菲斯特環視眾人,隨後話鋒一轉:
“但大賢者交代的期限隻有半個月。既然大家互相覺得對方是累贅,那我們就換一種工作方式。”
梅菲斯特示意,幾名書記官立刻上前。
“從今天起,不再允許個人包攬整台機器的製造。”
“所有人強行打亂,分為三個競爭小組。每個小組內部再細分為:齒輪鍛造組、木架拚裝組、核心飛梭打磨組。”
“每天日落時分,我會親自帶人對三個大組的拚裝成品進行考覈。標準隻有一個:嚴絲合縫能順暢運轉。”
梅菲斯特丟擲了胡蘿蔔與大棒:
“考覈排名第一的小組,當晚全員除了雙倍的肉排配給,還可以無限量暢飲黑麥啤酒!”
“並且,該小組將被授予魔王城第一巧匠的榮譽錦旗,掛在你們的工作台上。”
“至於排名墊底的那個小組……”
“不但冇有肉吃,還要負責把枯骨魔主大人那些骷髏兵身上掉下來的骨頭渣子,一粒一粒地給我掃乾淨。”
掃骨頭渣子?冇有肉吃?對於這些做慣了苦力的手藝人來說,倒是不算什麼。
而那麵代表著第一巧匠的錦旗,卻是直接戳中了他們該死的勝負欲!
牛頭人鐵匠轉頭惡狠狠地看著旁邊的地精木匠:
“老綠皮,要是今天因為你的木架子誤差導致老子去掃骨灰,老子今晚就把你塞進熔爐裡!”
地精木匠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
“蠢牛!隻要你打的鐵軸彆再重得像坨屎,老子的軌道就絕不可能卡殼!”
不需要更多的動員,原本互相推諉的工匠們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三個小組衝回各自的工作台開始瘋狂趕工,廠房裡重新響起密集的打鐵聲和木材鋸切聲。
梅菲斯特站在二樓的監工台上,看著下方運轉的流水線滿意地端起一杯紅茶抿了一口。
不過,梅菲斯特看見下方那些依然在一邊打鐵一邊互罵的工匠,輕輕搖搖頭。
他很清楚,KPI考覈和勝負欲隻是勉強把這群刺頭按在了流水線上。
這些傳統手藝人的骨子裡,依然帶著對這種重複拚接木頭架子的深深不屑與傲慢。
“希望當機器真正轉動起來的那一刻,大賢者的奇蹟,能徹底震碎這群驕傲之人的脊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