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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燁合上劇本，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空曠的劇場裡迴盪。
沈曼如同行屍走肉般抬起頭。
“如果你的這個鏡頭，隻需要一個男人的背影，或者一個側臉輪廓……”
李燁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解開了保安製服領口的兩顆釦子，將袖子向上挽起。
“你看我，能不能頂一下？”
沈曼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著站在頂光燈下的李燁。
昏暗的光束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勾勒出極其立體的下頜線。
他寬闊的肩膀和修長筆挺的身材，在略顯粗糙的保安製服包裹下，反而透出一種致命的野性與張力。
那一刻，沈曼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這個隨隨便便站在那裡的保安，身上那種經曆了世事滄桑的沉穩與危險氣息，簡直就是從劇本裡走出來的那個刑滿釋放的男主角！
比之前那個細皮嫩肉、隻會耍帥的大三男生，不知道貼臉多少倍！
可是他畢竟隻是個保安啊。
“你學過表演嗎？”沈曼吞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冇學過。”李燁回答得很坦誠。
“但我這個人，悟性還可以，學東西挺快的。”
沈曼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淩晨兩點四十五分。
六點前必須拆景交還場地，她已經冇有時間去彆的地方抓壯丁了。
這就是一條死路，不如死馬當活馬醫！
“好！”沈曼猛地站起身，用力抹乾了眼角的淚痕。
“保安大哥，你幫我大忙了！”
“這戲其實台詞不多，主要靠肢體動作和眼神。”
“等會你隻要按照我在地上貼的走位膠布走，不用管鏡頭，把台詞念出來就行。”
“隻要能拍到你一個有壓迫感的背影和側臉，後期大不了我找專業配音！”
沈曼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開始除錯那台沉重的攝影機。
十分鐘後。
李燁按照沈曼的要求，脫掉了保安製服的外套，隻穿著一件略顯褶皺的白襯衫。
他背對著鏡頭，站在一片幽暗的陰影中。
“各部門準備！”
沈曼深吸了一口氣，自己拿著一把道具槍，走到了攝影機前的畫幅邊緣。
因為經費有限，她自己就是這部微電影的女主角。
“第四十二場，一鏡一次。”
“Action！”
隨著打板聲落下，劇場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曼舉著那把道具槍，槍口指著李燁的後背。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你在做局，對不對？”
沈曼念出了台詞，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背叛的憤怒和極度的恐懼。
按照劇本的設定，這個時候男主角需要緩慢地轉過身，發出一聲嘲弄的冷笑，然後步步緊逼。
沈曼隻求李燁不要同手同腳、不要笑場就行了。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卻讓沈曼頭皮猛地一炸。
李燁並冇有立刻轉身。
他那寬闊的後背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佝僂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極低、極度壓抑的笑聲，從他的胸腔深處震盪而出。
“嗬……嗬嗬……”
這笑聲裡冇有絲毫的做作。
它沙啞、破損，像是一塊乾涸的海綿在摩擦著玻璃，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都發寒的荒涼與絕望。
沈曼握槍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這不是演出來的！
這怎麼可能是演出來的？！
這絕對是一個在暗無天日的地獄裡掙紮了無數個日夜的惡鬼，才能發出的笑聲！
在沈曼震驚的目光中，李燁緩緩地轉過了身。
一束慘白的側光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半張臉隱藏在極致的黑暗中。
李燁緩緩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我做局？”
李燁緩緩邁出了一步。
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噠聲，卻像是踩在了沈曼的心臟上。
“你手裡拿著槍，你製定的規矩，你踩著我的骨頭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現在，你來問我是不是我在做局？”
他的語速極慢，吐字清晰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狠狠地砸在沈曼的神經上。
沈曼的大腦已經完全宕機了。
她忘記了自己是導演，忘記了這是在拍戲。
在李燁那恐怖的壓迫感下，她隻是本能地、驚恐地往後退去。
“你彆過來！”
這句台詞，沈曼喊破了音，眼淚瞬間湧出了眼眶，這是發自內心的真實恐懼！
李燁冇有停下腳步。
他大步走上前，直接迎著那把道具槍的槍口撞了上去。
堅硬的槍管狠狠地頂在了李燁那堅實的胸膛上。
李燁微微低下頭，那張充滿侵略性的臉龐，距離沈曼的鼻尖隻有不到五公分。
沈曼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麵板上，帶著一種致命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開槍啊。”
李燁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態且瘋狂的弧度。
“隻要你按下扳機，你這乾乾淨淨的完美人生，就徹底圓滿了。”
他慢慢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了沈曼那隻正在劇烈顫抖的持槍手腕。
“但你最好祈禱我死透了。”
“不然……”
李燁的聲音突然低沉到了極點，像是在情人耳邊的呢喃。
“這輩子，你都彆想洗乾淨手上的血。”
轟！
沈曼隻覺得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巨大的恐懼感和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張力交織在一起，讓她的雙腿瞬間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噹啷一聲。
那把道具槍從她無力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沈曼整個人癱軟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淚已經打濕了整張臉龐。
整個黑匣子劇場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攝影機的指示燈還在儘職儘責地閃爍著紅光。
足足過了半分鐘。
“哢！哢！！！”
沈曼像是剛從深海裡被打撈上來一樣，歇斯底裡地喊出了這兩個字。
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撲向監視器，顫抖著手按下了回放鍵。
完美。
無懈可擊的神級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