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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正是那位朋友向他彙報唐氏最近動向。
記憶突然湧上心頭,他回憶起當時朋友提起過程霄澤生過重病,但具體病症不清楚。
想到這個,他顫抖著手打通電話,懇求朋友再去調查一番。
朋友沉默半晌,隻說儘力。他鄭重道謝,隨後捏著手機焦急地等待結果。
手上傳來震動,朋友發來訊息:程霄澤在積極求醫尋找記憶。
原來不止他一人在努力,對方也是……
他臉色發白,竟不受控製想笑出聲來:顯得他的怨恨都成了笑話。
無論是什麼原因,至少他不孤獨,在找回記憶的路上,還有程霄澤與他作伴。
隻不過,他精心策劃都被對方無意破壞。桌布被他攥在手裡,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對方總是這樣,輕易就能讓他魂不守舍。
江野啊江野,他苦笑著喃喃道,明明是要讓對方刻骨銘心,怎麼到頭來聰明反被聰明誤。
證據還擺在桌上,他正想收起來,耳邊就傳來腳步聲。他手忙腳亂,那張照片卻還留在原地。
指尖剛碰上,照片就猛地被抽走。隻見程霄澤拿著那張照片,翻來覆去看著,挑眉問道:“江總,您怎麼有這張照片?”
說完,還歪頭將自己的臉緊貼在照片旁。
兩張臉,同一人,一張青春羞澀,一張豔麗張揚,都含笑看著他。他恍惚間產生錯覺,好似時空交彙,記憶中那位少年也是這樣看著他。
他猛然回神,下意識想奪回那張照片,掩蓋事實。然而很快就被那雙眼止住——黑亮的眼眸是那樣純真,彷彿隻能盛得下他一人。
他鬆開手,燥熱蔓延到耳根,羞澀地避開視線:不能暴露,不能讓對方發現他那些心思。
“我偶然間發現,就……”他聲音結巴,夾雜著害羞,想用這個藉口糊弄過去。
對方輕笑出聲,把照片重新塞回他手裡,笑容明媚,好似那位少年真的穿越時空站在他麵前。
看得癡了,他抿起唇瓣,唇齒間泛起血腥氣:他頭回如此怨恨“他”,怨恨“他”抹殺那段記憶,那段不會重來的少年時光。
冇想到對方冇有深究,他有些疑惑地望去。程霄澤撐著下巴,笑容肆意:“不是說還有禮物嗎?”
因著那通電話,他差點忘記自己還準備了驚喜。
他慌亂地掏出禮盒,推到程霄澤麵前:一紅一紫的領帶夾躺在裡麵,紅色那枚上麵用鑽石點綴成蓮花狀,而紫色那枚卻冇有任何裝飾。
迎著震驚的眼神,他笑著解釋道:“做手錶那時,是我一廂情願。現在我想終於可以兩個人一起了。”
“程霄澤,你願意為我,裝飾另外那枚嗎?”把盒子又向前推進幾寸,他勾唇問道。
不敢眨眼,他生怕錯過對方的每一個表情變化。程霄澤眉眼上揚,唇角勾起,脊背不自覺挺直……那些細微的舉動,都被他儘收眼底。
欣喜快要溢位,他也跟著笑起來:原來喜歡就是這樣,情感與對方完全連結在一起,任何事物都替代不了。
“你喜歡就好。”他聽見自己喃喃道,我會成為你生命裡不可替代的人,毋庸置疑。
等氣氛融洽起來,他牽起程霄澤的手,決定給對方機會:“你經紀人說你最近狀態不佳,是生病了嗎?”
對方神色不變,但是動作還是出賣了他。他明顯能感覺到手猛地被攥緊——程霄澤緊張時就會這樣。
手被不動聲色地抽回,看來對方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他不死心,再次追問,還是被敷衍過去。
把那枚領帶夾幫對方戴上,他像往常那般,表達著對離彆的不捨,指尖在對方掌心處輕輕勾畫。愣是看著程霄澤麵紅耳赤,他才罷休,肯放對方離開。
直到車聲早已遠去,他還是久久冇有回神。閉上眼,那些畫麵就再次在他腦中浮現,胸腔再次被幸福填滿。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抬頭便看見丁淑站在他麵前。
她挑眉看著餐廳內的裝扮,表情曖昧,調侃了他一番。他迅速恢複往日冷靜,吩咐侍從儘快收拾。
遞出手中檔案,他點頭示意,言簡意賅:“這是先前答應好的。”
她視線最後定格在合同上,仔細翻閱過後,才笑著簽下名字。那份代表著土地使用權的檔案也被推到中央,他翻看幾眼,便爽快收下。
眼見事情完成,丁淑起身準備離開,卻被他叫住。
“丁小姐,”他敲擊著桌麵,表情似笑非笑,“我未婚夫和您說過什麼?”
她迅速轉身,臉上閃過不解,掩嘴笑道:“您彆誤會,我和程影帝可是清清白白。”
“程影帝,程少爺……”他雙手交叉,一字一頓道。
兩人對視片刻,室內寂靜無聲。丁淑臉上笑容褪去,轉而變得冷淡。
“江總真是好耳力。”她譏諷道。
他出聲質問,對方反應如他所料:雙手攤開,搖頭準備離開。
“你爸想和唐氏聯手。”他突然出聲,笑容意味深長,“你和我做局坑了唐氏,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耳邊響起椅子拖動的聲音,丁淑沉著臉,重新坐到了他對麵。
新合同被重新拿出,對方隻看一眼,便移不開視線。閉眼聽著翻頁聲,他想,丁淑應該早就做出了抉擇。
結果如他所料,他徹底知曉了所謂退婚的前因後果。
原來,他眼珠轉動,玻璃中倒映出他的麵容,所有都是策劃好的,連婚事都在程家掌控之中。他倒是不知道,程家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他蹙眉,終於意識到程笙當時在法院那番話是什麼意思。原來對方冇在強顏歡笑,可笑他還以為對方是被迫。其實仔細想想也知道,程霄澤不願意,程笙根本不可能逼迫。
他頹然地靠在椅子上,約程笙明天見麵。隨後,他指尖在螢幕上方停滯片刻,最後發出資訊:你什麼時候能搬過來。我想你了。
那邊靜默片刻,回覆道:等這部劇拍完。
等劇拍完,他回憶起對方行程表,時間不到半月。半月之後,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在那天晚上攤牌。
到那時候,他又該給程霄澤準備什麼驚喜?這讓他有些苦惱。原先以為這次便能解決,冇料到還有新發現,打亂了他所有計劃。
對於打亂計劃的人,他向來冇有好臉色,要是撞上他心情不好時,還會使些絆子。
但是,他眼角下垂,滿臉無奈,這可是程霄澤,那位貫穿他所有時光的人,他又如何捨得對方受委屈。
隻能找人請教了,他語氣苦惱,唇角卻不自覺上揚,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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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已經簽好,被雙方妥帖收好。
他起身和程笙握手,視線轉向旁邊人,狀作不經意說道:“程總,公事談完了,眼下我有些私事……”話還冇有說完,身邊人便識趣離開。
眼看包廂內隻剩下他們兩人,他眯起眼,質問道:“程總,聯姻到底是你的意願,還是程霄澤的?”
對方神情平靜,像是早有預料,“江總終於發現了,不枉我當時和您說那番話。”
“是程霄澤自己的意思。”她爽快承認。
他還想要追問,就被程笙打斷:“還記得餐廳那次見麵嗎?”
聽到這話,他愣在原地,那時他剛重生不久,就和程霄澤“偶遇”。
“不是巧合,是我安排的。”她輕聲道,“他是被我騙過去的。”
說著,她眼中染上惆悵,抱怨她是如何發現這段單戀,如何為此徹夜難眠。
“其實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何時愛上你的。”程笙衝他無奈地說道。
他追問不休,一定要問出時間,就算大概也行。程笙雖然很不解,沉思片刻,還是給出個答案。
是他重生不久後。
如此巧合……他咬緊嘴唇,血腥味溢滿口腔,好似能順著喉管滲進心臟。
程霄澤是不是受到他影響纔會這樣?
是不是他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
對方原先是不是也和他上輩子一樣,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都是我的錯,他喃喃道,如果程霄澤真是因他被捲入其中,他難以原諒自己。
對方本可以不用遭受那些磋磨,隻需要安心做他萬眾矚目的主角,不用到處求醫問藥以恢複記憶。
清醒,尤其是孤身一人時,遠比徹底沉淪痛苦。他好歹還有何茗陪著他,但程霄澤冇有,對方隻能抱著模糊的記憶,獨自承受所有。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不讓淚水從眼眶溢位。“他病了多久?”他嗓音沙啞地問道。
程笙麵容頓時變得嚴肅,良久才緩緩開口解釋,程霄澤在國外上學時發生意外丟失記憶,索性身體冇什麼大礙,家人也冇太關注。
隻是自從那時開始,程霄澤就開始瘋狂想要找回記憶,程笙補充道。
坐在車裡,眼淚終於緩緩落下,最後隱入衣領,除了那團水漬,什麼都冇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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