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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挑眉,冇有拒絕。
車停在片場不遠處,此處偏僻,隻有知情人站在外麵。
以免傳出謠言影響對方事業,他向來謹言慎行。明明對程霄澤有益,對方卻抱緊雙臂,嘴角下撇。
這明擺著要他哄,也不知道平常高冷勁去哪了,跟個孩子似的,他哭笑不得。
至於原因,他長歎一口氣,並不難猜。
“這會影響你事業。”他垂下眼瞼,滿臉無奈。說完,身側手機亮起,視線從上方掠過,他很快就伸手關掉。
他蹙起眉頭,語調乾澀:“我不能不在乎。”
“可我不在乎,”程霄澤出聲反駁,聲音篤定,“那些都不……”
“我在乎。”他攥緊方向盤,厲聲打斷,“我知道你多喜歡演戲。”
說完,他想牽起對方的手,主動討饒,卻被躲開:這是生氣了。
對方從小嬌生慣養,喜歡發脾氣也正常,他掰過那人肩膀,俯身親上側臉。
“今晚一起吃飯吧,餐廳你選。”他再次親上去,含糊地求饒。
對方神色掙紮,還冇說話就愣在原地。他變戲法似的掏出盒蛋糕,遞到程霄澤手上。
話頭瞬間被止住,對方看著他,又看向那盒蛋糕,神色幾度變幻。
“你是故意的。”程霄澤埋怨道,手還是捧過蛋糕,迫不及待地開啟。
對方臉上閃過驚訝,轉頭詢問他。他撐著下巴,笑吟吟讓對方先試試。不疑有他,程霄澤立刻就品嚐起來。
剛入口,五官就皺在一起,應該是礙著他在不好吐出來。
他緊盯著對方動作,手不自覺攥緊方向盤,眼神晦暗不明。
眨眼間,程霄澤五官舒展,露出喜悅的表情。冇等他反應,就拿起叉子又大吃一口,吃得眉眼彎起,兩眼亮晶晶的。
見此,他指尖陡然鬆開,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這蛋糕隻有他外婆會做,所有人剛開始吃都會不習慣,不願意再嘗試,然而後麵纔會覺得美味。
兒時外婆經常做給他,就夢境來看,他們經常會分享美食,程霄澤很大可能……
不,應該說絕對吃過。
隻要是吃過,那就不可能露出那樣的表情。他瞪著眼睛,顯出幾分迷茫:對方反應確實像是冇吃過,但就奇怪在對方絕對吃過。
事情又繞回去:程霄澤到底有冇有那段記憶。
看著對方全部吃完,他擰眉沉思,看來還是得去學校那邊。
選好餐廳後,他揮手和程霄澤告彆。回頭就看見助理給他發來訊息:江總,學校那邊已經溝通好了。
摩挲著方向盤,他長舒一口氣,麵色凝重,心想: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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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總,照片就掛在這裡。”
腳步停住,他抬頭看見牆上那張照片:主人公留著齊肩短髮,麵容模糊,勉強隻能看見那顆淚痣。
耳邊聲音滔滔不絕,他掏出懷中照片作為對比,驚訝於連髮絲位置都一樣。
正巧這時樹影搖晃,倒映其中,像是兩張相同的臉同時衝他微笑。
心中情緒翻滾,他情不自禁伸手摸上那張照片。他閉上眼睛,呼吸都變得顫抖,胸腔中滿是心疼與憐惜:“他”就這樣,抹殺你存在的痕跡嗎?
收回視線,他壓抑著憤怒,詢問校長照片中那人是誰?
校長先是呆住,眼中閃過疑問,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尷尬地笑了笑。隨後問過隨行人員,竟無一人記得。
他眼神冰冷,心中得出結論:“他”擅長操縱記憶,對於實物偶有失誤。而且不止他一人記憶受到影響。
他心中的天平又傾斜幾寸:也許程霄澤真的忘記了。
來到辦公室,校長開始暗中催促他捐款。放下茶杯,他客套幾句,提出捐款好商量,隻是還有個要求——拿回檔案。
校長聽聞後,臉笑成菊花,正要開口答應,就被他打斷。
“我要親自去拿。”他笑著開口道,親自去確認答案。
提出價錢後,校長終於答應。起身前,他清晰聽到有老師小聲抱怨:“怎麼最近老有人來看檔案。”
他覺察出幾分不對,動作立刻頓住,詢問最近還有誰來看檔案。
答案隻有短短三個字,卻徹底壓垮所有藉口,直接讓他心中天平完全傾斜向另一方:是程霄澤,原來早就來看過檔案,還是兩次。
他咬著後槽牙,氣急反笑,一次是在他終於下定決心接受對方後——彼時他還煩惱於程霄澤有位竹馬;一次是在不久前——彼時他還在不停為程霄澤找藉口。
很好,他現在就想拽著對方衣領質問:怎麼,耍他很好玩嗎?他還在愧疚於自己搖擺不定時,對方卻早就知道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平靜,不至於氣昏過去。
檔案室門口還站著人,校長說是為了防止他暈倒。
精準找到程霄澤的檔案,想到“他”慣常手段就是直接銷燬證據,他選擇叫來何茗幫忙。
何茗很快就趕到,目光觸及那份檔案,眼神變得玩味。
會議室內隻有他們,檔案被擺在正中間。他頷首詢問何茗“他”是否還會出手。
她把檔案推到他麵前:“‘他’確實想。”
隻是想嗎?這話帶著幾分其他意味,他挑起眉毛,追問道:“所以?”
“幫唐氏太多,力量消減。”她語氣平靜,“所以您可以放心開啟。”
檔案更近幾分,他吐出一口濁氣,指尖顫抖,緩緩解開白色細繩。
黑紙白字就這樣映入眼簾——程霄澤,優秀學生代表。
檔案被掃出桌麵,飄在空中,緩緩落在地上。
他撐在桌上,喘著粗氣,憤怒再也抑製不住:那些字就是證據,就是程霄澤欺騙他的證據,就是他自欺欺人的證據。
相較於他,何茗就顯得淡定許多。
他扭動著脖子,發出哢嚓聲:“你早就知道,是嗎?”
她無奈地揉著眉心。
“他”會發現,他知道,這不需要她解釋。
但縱使知道所有都是被逼無奈,他還是難以控製憤怒:他就這樣完完全全地被矇在鼓裏。
“程霄澤是不是和你情況一樣?”他質問道,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
出乎預料,何茗堅決搖頭否定。
他眯起眼睛,心中升起懷疑: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原因。
“難道他和我情況一樣?”他內心開始動搖。
她再次搖頭否定。
“他是受到‘他’影響,纔會這樣嗎?”他最後還是問出這個問題。
遲疑片刻,她點了點頭。
這些話再次給心中博弈增加籌碼,勝利的天平再次傾斜。
難道,他攥緊手下檔案,程霄澤真的也不記得嗎?
他緊盯著何茗,像是想把她盯出個洞出來。
“我不會騙您,”她伸出三指,發誓道,“不然我不得好死。”說完,身邊就冒出藍色火花,又逐漸變為紅色。
像是看出他不信任,何茗笑道:“如果我真違背誓言,我便會被這火焰徹底吞噬。”
“那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迴應他的是沉默。心中剛升起的信任徹底消失,他轉身便要離開。
“江野。”她出聲叫住他。
他回頭,冷冷地看著她。
“萬事小心,”她聲音頓了頓,“有人要害你。”
他動作呆滯片刻,隻留下道冷漠的背影。
“要害你那人是……”
他呆在原地,驚訝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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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在看的寶子,我求你發個言好嗎[爆哭]
坦白
對方隻來得及泄出個音節,就猛然住嘴,無奈地看著他。
他反覆咀嚼著那個字,那人是姓陳,還是……程。心中還有許多疑問,但是何茗不能再多說,他也隻能作罷。
回到車裡,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響聲迴盪在車內,久久冇散。檔案被攥在手中,泛起褶皺。
程霄澤……程霄澤……
他表情空白,呢喃道:事實到底如何?你又知不知情?
眼下所有證據都擺在他眼前,明確地告訴他對方早就知情,那兩次覈查檔案更是無法辯駁。
但是早上那塊蛋糕,以及何茗那番話,都讓他隱約覺得冇那麼簡單。他握緊拳頭,眉眼被悲愴浸透,終於還是要走到那一步嗎?
要不顧一切,血淋淋地剖開所有溫情。
如果那就是得到真相的代價,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堅定:我會為我所為付出代價;而程霄澤,你也要。
唇角卻不自覺溢位苦澀:如果真是那樣,隻要對方願意坦白,他會原諒對方。
不能欺瞞,這是他的底線。
但是那人不是彆人,是程霄澤,對方貫穿他兩輩子,將近六十年人生,他冇法不給予對方特權。心中的愛意就是對方最大的免死金牌,而他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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