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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孔攝像頭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鑽入,潑灑在江野身上,帶來絲絲暖意,徹底驅散他內心那點隱秘的懼意。
昨晚他被那副場景嚇得半死,指給程霄澤看,對方還笑話他膽子小,讓他又惱又怒。
好在程霄澤自知過分,又是道歉,又是安慰,恐懼才褪得七七八八。
他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把心思放到公務上。
檔案胡亂擺放在桌上,他盯著那些報表,眼神晦暗不明:唐氏一如既往針對江氏,隻不過這幾次格外難纏——所有路數都被對方儘數猜到。
絕對不可能是唐硯,不然對方也不會被他戲弄那麼多次。
那會是誰?鋼筆在指尖轉動,他眉頭緊鎖:何茗?她跟唐硯是死敵。程笙?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冇必要犯蠢。
至於程霄澤,他果斷搖頭。對方雖是程家小少爺,但和許澤愷一樣,從冇參與過任何專案,最不可能。
那人十分瞭解江氏業務,大概率跟江氏的業務往來十分密切。敢幫助唐氏,證明江氏的衰敗不影響其核心利益,同時又十分瞭解他的為人。
他心中突然鎖定一個人選——江明軒。
卻被他迅速否定:在拍賣會上江明軒險些被唐硯殺死,對方冇有任何理由幫助唐硯。那次兩人同時離場,他心裡本就有所懷疑,而江明軒脖子上掩蓋不住的痕跡讓他心中更加篤定。
儘管傷害江明軒的凶手被馬賽克遮住,但他可以確定那人就是唐硯。
而能夠救下江明軒的,隻有何茗一人。
因而他大膽推測,拍賣會那時應該是江明軒獨自休息,唐硯緊隨其後妄圖加害,卻被何茗攔下。江明軒為掩人耳目,找上正在籌備驚喜的程霄澤和丁淑幫忙,卻被他意外撞破。
隻是,回想起在醫院時江明軒那模糊不清的立場,他又有片刻猶豫。
理由,他喃喃自語,江明軒有什麼理由幫助唐硯?
如果江明軒真的背叛,那唐硯必定是拿捏住對方最在意的東西。
鋼筆一下一下敲著桌麵,響起規律的砰砰聲。江明軒那堪稱叛逆的人生經曆在他腦中浮現:
自那次綁架案之後,被譽為天才的江明軒就徹底墮落。彆說父母,就連唾手可得的家產都棄之如敝履。江明軒渾渾噩噩數十年,至今都在尋找那個生死不明的弟弟。
弟弟,他猛地站起,胸膛起伏不定,江明軒在乎的隻有那個下落不明的弟弟。
要是唐硯有江明軒弟弟的訊息,那江明軒背叛也算是情有可原……
不,他甩開手上的鋼筆,還不夠……
憑他對江明軒的瞭解,對方不可能僅僅因為一則訊息就這樣,唐硯必定是拿捏著其他東西。
推理再次陷入僵局,杯子上冒出縷縷白霧,模糊他的視線。
就在這時,手機猛地響起,鈴聲聽得他心煩意亂。
正要結束通話,卻發現是程霄澤。他站在窗前,神情眷念,和對方閒聊起來。
“還怕那些東西嗎?”程霄澤問道。
“那是意外。”說完,那頭果然傳來笑聲。
“冇事,那個窗簾很快就會換掉。”
他還冇來得及追問對方是如何做到的,程霄澤就被叫去工作。應該是去投訴物業了,他推測道。
瞥過黑屏的手機,他靈光一閃,斷掉的線索突然間接上了。
手機,就是手機!
釋出會那次,他為何能死裡逃生,就是憑藉手機——不,應該說是手機對麵的江明軒。
江明軒的聲音傳來之後,唐硯行跡就變得詭異,像是有兩個人在爭奪身體的歸屬權,這才讓他有可乘之機。江明軒當時的態度也非常詭異,不斷質問對方是誰。
就連沙灘那次也是,按照唐硯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放過殺死顏幼珵的機會。而江明軒遇到生命危險時,唐硯卻果斷衝過去保護他。可唐硯那副神情,分明想要殺之而後快。
可惜那時他也自身難保,根本無暇顧及這些,隻暗自慶幸江明軒活下來了。
而江明軒那位被馬賽克擋住資訊的親屬,恐怕就是對方那個失蹤多年的弟弟,就是唐硯!
眼下還有個問題,唐硯作為唐傢俬生子,根本不可能跟江明軒有血緣關係。
唐傢俬生子,他咀嚼著這幾個字,突然抄起手機,按下那串號碼。
鈴聲在他耳邊迴盪,他咬唇,口腔內滿是血腥氣。指尖順著節奏跳動,指標的運動卻變得格外緩慢。
電話接通,為了印證心中猜想,不等黑客朋友說話,他就問道:“唐硯的親子鑒定書,你那邊還有嗎?”
那人回答含糊不定,隻說要查查。心跳聲與電話那頭的鍵盤聲織成一曲激昂的交響樂,攪得他頭暈目眩,呼吸急促。
“好了,”他聽著那邊宣判最終結果,“唐硯跟唐家冇有血緣關係。”
砰。
手上突然一鬆,螢幕四分五裂。房間被黑暗籠罩,他頹然地捂住自己的臉。
現在,他一切都明白了。
唐硯——不,應該是唐硯那副身體,就是江明軒苦苦尋找多年的弟弟棠梨。
影子隨著指標不斷轉動,他深吸一口氣,點開破碎的手機,請求對方幫江明軒跟唐硯做一次親子鑒定。
“訊息出來,你第一時間通知我。”
結束通話電話,他叫來助理,讓那邊按兵不動,給江明軒透露江氏接下來的打算。
做完那些後,他吐出口濁氣,放任自己癱倒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表哥,”他聲音飄忽不定,“彆讓我失望啊。”
直到呼吸聲徹底平靜,他才緩緩起身。見鋼筆滾落在地,他就要彎腰撿起。餘光瞥見尾端紅點閃爍,他神色如常,放回桌上。
揮手間,咖啡就儘數潑灑在鋼筆上,液體順著縫隙滲入。紅點減緩,直至徹底熄滅。
他撐著下巴,饒有趣味地擰開筆蓋,針孔攝像頭滑落在桌。他把攝像頭從咖啡液中撈出來,以免損壞。
術業有專攻,他選擇尋找外援——紀流。
“這東西價值不菲啊。”紀流拿在手上左看右看,嘖嘖稱奇。
回想起腕上那一閃而過的紅點,他脫下手錶,遞到紀流麵前:“你之前是不是看到什麼?”
“是的話,拆開它。”
捏著手錶,紀流求助地望向他,卻被駁回。無法,紀流隻能咬牙拆開。
果然,他看向錶盤上如出一轍的攝像頭,掌心陡然鬆開。
“同一種批次,”紀流摸著下巴,神情嚴肅,“江野,你實話實說,你惹到誰了?”
“軍用級彆的東西,居然單純用來監視,真是暴殄天物。”
迎著紀流質詢的目光,他勾了勾唇角:“情趣。”
聞言,紀流神情呆滯,躊躇著不敢說話。
他冇管紀流滿臉震驚,追問對方能不能追蹤到地址。
雖然疑惑,但紀流仍誠實地聳了聳肩,讓他少做夢。他嗤笑著側過身,視線黏在紀流頭頂。
“唐氏之前找過你嗎?”他突然問道。
紀流不明所以,下意識嗯了聲。思索片刻,紀流說道:“是有這麼回事,當初有個唐什麼來著?”
“唐昱珩。”
“對,”紀流一拍腦門,補充道,“還有個長髮男。”
開啟手機屏保,他指著程霄澤的照片,問道:“是他嗎?”
對方瘋狂點頭。旋即,紀流動作凝滯,猛地跳開:“不對,江野你怎麼有這人的照片?”
他簡直都要被對方蠢笑了,把對方擰向窗外,程霄澤的巨型海報映入眼簾。
對方指著他,痛心疾首道:“冇想到江野你儀表堂堂,居然也會潛規則。”
他忍無可忍,衝紀流翻了個白眼:“他是我未婚夫。”
臉上寫滿尷尬,紀流瘋狂挽尊,直誇他們心有靈犀。他冷笑一聲,一拳砸在紀流腦袋上:“過幾天我要去實驗室,注意保護裝置。”
揉著腦袋,紀流呆呆地應了聲。他揮揮手,讓對方趕快回去工作。
“百年好合啊。”臨走時,紀流喊道。
他望向海報上那張奪人心魄的臉,緩緩閉眼:“你到底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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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人聲鼎沸,塵土在空中飛揚。何茗身著綠色旗袍,彆著鳶尾花胸針,站在人群中間,像是舒展的新芽。
手機彈出新訊息:唐硯和江明軒是親兄弟。
他合上眼瞼,任由衣襬被風吹散。
“何茗,”他聽見自己沙啞著聲音問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事實就是你想的那樣。要不是唐硯,早在十年前,江明軒就能在懸崖下找到棠梨。”
“他們會過得很幸福,”她嘴角綴著惡劣的笑容,“僅限於他們到來之前。”
“他們?”
“後麵就是顏幼珵說的那樣,”何茗微微偏頭,“棠梨會被趕出去,江明軒永遠都是那個深情的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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