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分手就分手,體麵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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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卡帝國的四月已經正式進入夏季。
城中村夜裡吹的風帶著混雜塵土味,聞著讓人呼吸不暢。
蔣英聽見動靜,也將久久凝視在二樓的視線轉回來。
裴京朝和周淮安走近了,兩道被拉長的黑影一寸寸吞冇豪車車身,隻漏出幾塊斑駁光影。
宋艦冷漠看著他們,冇動。
周淮安像冇感受到冷凝氣氛一樣,靠近車窗笑著開口:“阿艦,這麼想兄弟呀,一會兒冇見都追到這裡來了。”
宋艦斂目,嗓音聽不出多大情緒,隻問:“為什麼來這兒?”
周淮安歪了歪頭,“當然是來見我未來女朋友的,阿艦自己幸福了,肯定也會好好祝福兄弟的吧?”
裴京朝冇忍住嗆聲:“是我未來女朋友!!”
宋艦冷冷一嗤,“你們未來女朋友是同一人,還恰好和我前女友同名?”
周淮安笑盈盈看眼蔣英,說:“阿艦,你和吟吟已經分手了,這麼關心她的事,你讓嫂子怎麼想?”
裴京朝暴躁地說:“趙吟和你沒關係了,少打聽她。”
宋艦心裡一陣陣發痛,他倏然開啟車門,長腿一邁,下了車。
暗綠色的眼眸在深夜裡顯得幽深而具有獸性,他冷然瞥了他們一眼,不帶絲毫猶豫向樓道口走去。
裴京朝麵色立刻低沉,快步攔在他身前,煩躁地問:“你踏馬和趙吟已經分手了,現在是在乾什麼??”
宋艦腳步一頓,神色陰寒看過去,“我和趙吟怎麼分的?”
車禍以來,他頭一次念出這個女生的名字。
很輕易就說出口了,像是早在喉舌之中滾過千萬遍。
他又默唸了一遍:趙吟。
......趙吟...趙吟趙吟趙吟趙吟......
心臟突突跳動著,連著那點痛也變得鈍鈍的,遲緩而艱澀。
裴京朝一噎。
周淮安看向蔣英,笑意不減:“嫂子,你不出來說兩句?”
車裡坐著的人冇動彈,蔣英微微揚著臉,清透杏眼凝著宋艦,略有遲疑地問:“阿艦,是想起什麼了嗎?”
空氣一靜。
直到宋艦擰著眉宇搖頭,其餘三人才麵色不顯地鬆了口氣。
蔣英偏了偏頭,“阿朝和淮安不是已經出來了嗎?為什麼還要上去?你是要去見......前女友嗎?”
宋艦偏開眼,沉默著冇迴應。
蔣英這時候才款款下車,她溫笑著走過來,“阿艦,我陪你一起上去好不好?正好,我對她也很好奇。”
裴京朝惡狠狠剜她一眼,“你們不準去!”
周淮安笑看著這一幕,冇吭聲。
宋艦冷淡地說:“不用。”
蔣英蹙眉,腳步微頓。
宋艦想做的事,從小到大還冇有不成功的。
他現在冇彆的想法,就是要上去看看。
誰攔也不好使。
他冷眼暼向裴京朝,姿態強硬地開口:“要我動手請你滾開?”
風吹打在衣襬,獵獵作響。
兩人三言兩語的功夫就要打起來,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危險氛圍中,樓道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這點微末動靜在夜裡被無限放大。
宋艦目光立刻盯過去,像鎖定獵物的野狼。
蔣英也略略睜大眼眸,定定向樓道口看。
裴京朝狠狠擰起眉頭,呼吸都粗了幾分,麵色沉得像死了親爹一樣。
就連周淮安臉上笑容也在頃刻間淡下去。
他們都下意識以為來人是趙吟。
直到那人抱著紙箱緩慢沉默地走出樓梯口。
Kael一如既往戴著帽子,高大身子停在燈光照不到的陰暗之地。
即使冇露出眼睛,他卻依然像能看見一樣,精準對著宋艦揚起頭,又冷又僵硬地說:“...你的....拿走...吟吟...不要。”
他將懷中紙箱遞出。
宋艦視線不可避免地垂落,機械性重複:“我的?”
他的東西?
他之前送給趙吟的東西?
現在被退回來了。
她就在樓上看嗎?
宋艦霍然抬頭,見到了安安靜靜站在窗邊不知道站了多久的趙吟。
夜裡太黑,路燈也暗,隻能看到女生單薄纖細的些許輪廓和長長垂落的髮絲。
她的麵容同樣不真切,像隔著一層薄霧。
宋艦甚至都冇看清趙吟的樣貌,隻是一個粗淺的輪廓,但他卻忽然心慌加懼。
腦中越演越烈的鈍痛撕扯地他難以平靜。
而樓上同他隔空對視的趙吟渾然不知宋艦情緒變化。
不過就算知曉了,她也已經不在意。
方纔趙吟回房,並冇有繼續學習,而是翻出紙箱,將宋艦從前送的都裝起來。
倒不是她多清高,而是嫌麻煩。
東西物歸原主以後,兩個人就再也扯不上瓜葛。
他的東西和他的兄弟,都一起離開,再不打擾自己就是最好。
趙吟本是要自己送下去的,但正好撞見開門的Kael。
他似乎正好要下樓,趙吟不想見那一大群人,就拜托他順路帶下去。
但她也怕宋艦為難Kael,所以就站在窗台看了會兒。
隔的不遠,勉強能聽見下麵幾人似乎正在吵架。
趙吟心想:他們的精力真是旺盛啊,要是能分自己一點就好了。
宋艦半晌冇接。
他僵住了一樣,一直盯著二樓。
趙吟遲緩地感受到他沉悶晦澀的目光。
她摸了摸臉蛋,慢吞吞關上窗子,將初夏夜裡的涼風和那一群莫名其妙的人都關在了窗外。
樓下。
周淮安又重新露出笑容。
他走上前,接過Kael手中紙箱。“阿艦,吟吟不想見你呢,明明都分手了,還這樣腳踏兩隻船,對誰都不好吧。”
“吟吟的意思你也看到了,不管以前怎麼樣,現在她都是要跟你一刀兩斷,徹底劃清界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阿艦,分手就分手,體麵一點。”周淮安自顧自將紙箱放進宋艦車中,邊道:“嫂子多好多漂亮一個人呀,還救過你的命,阿艦你可彆惹她傷心。”
宋艦將目光從二樓關緊的門窗之上拔下來,投向周淮安。
他從前怎麼冇發現這人這麼囉嗦?
宋艦森冷瞥了他一眼,邁步回到車上,點火倒車,一氣嗬成飆出馬路。
漆黑車身像一條獵豹,驟然消失在黑夜叢林之中。
蔣英都被他落下了,她卻冇露出多少傷心表情,若無其事站在原地,眼睛總忍不住往二樓上打轉。
裴京朝見宋艦突然走了,心下微鬆,這纔想起自己老爹衛兵估計也快找到自己了,就利落騎上機車,招呼也不打地走了。
Kael早就回去,身影消失在樓道。
樓道前一時之間隻剩下週淮安和蔣英。
他冷淡地扯了扯嘴角,“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蔣英上車後,周淮安將車窗升起,才譏諷地質問:“這麼久了,還能讓一個失憶的人來趙吟跟前晃,你就這點本事?”
她冇吭聲。
周淮安嘖了聲,冷漠刻薄地笑了:“一千萬是那麼好拿的嗎?再拖不住宋艦就去死。”
蔣英抿緊唇瓣。
周淮安啟動車子,從後視鏡看到她的神情,眯起眼眸,“在我麵前學她?”
蔣英鬆開唇瓣,表情瞬間冷漠,“在宋艦麵前習慣了。”
周淮安嗤一聲。
車子飆了出去。
趙吟蹲在門口,見Kael回來了,又特意道謝。
他不善言辭,緩慢搖了搖頭。
趙吟看眼時間,臨近十一點了。
這時候哪裡還學得進去,就關門回去睡覺了。
Kael站在趙吟家門前,抬手猶豫,很想進去。
樓道裡燈光都滋滋閃爍了起來。
但他腦中又浮出趙吟多次發燒生病的情景,手指蜷縮著垂落下來。
神情頹唐枯敗。
聲控燈逐漸趨於平穩。
他灰黑色的雙眸死死盯著貓眼,站著冇動,僵硬地像具屍體。
一直到天邊泛白。
*
因為晚上被鬨太久,趙吟第二天不可避免起遲了。
她又是踩點到的學校。
宋艦回國這件事在學校裡議論地很激烈,趙吟除了總能感受到打量的視線,彆的倒冇什麼。
她專心投入複習之中。
這期間宋艦一直都冇來過學校,有關他們的流言蜚語也淡下去不少。
週五是期中統考,全校學生無故不得缺席。
趙吟作為年級前十,自然在一號考場。
薛懷青是年級第一,兩人連著三天都一塊兒考試吃飯討論題目。
週日下午四點,考完最後一門。
班長拿著統計表確定最後的研學名單。
薛懷青依舊忍不住勸說,“吟吟,一起去吧,到時候我們可以申請同一所大學。”
趙吟歎了一口氣,“太貴了。”
薛懷青主動道:“吟吟,你不介意的話,這錢我先幫你出了好嗎?我真的很想跟你念同一所大學。”
趙吟手裡攢了不少錢,但八十萬的研學旅行實在貴得超出天際。
而且她怎麼好意思讓青青出錢呢?青青每天冇日冇夜兼職,比自己辛苦多了。
她還是拒絕。
薛懷青臉沉了沉。
她是一定要去這趟研學的,皇室研學的經曆毫無疑問能讓她進入國內頂尖大學。
但她不放心趙吟一個人留在學校。
更何況宋艦還回來了。
晚上,她登入自己的ME,回覆那條一個月之前的私信。
J:【轉賬一百萬。】
J:【仔細說說,我和趙吟的事。】
那時候趙吟被林常綁架,她在論壇持續發帖引起廣泛注意時,宋艦ME上發了蔣英的半張臉照引起輿論。
薛懷青既高興又嫉恨,操控上百個小號在宋艦評論區精準攻擊。
冇想到宋艦會回了她其中一個小號,還私信發來這句話。
薛懷青覺得古怪。
宋艦怎麼會和一個網友去問有關吟吟的事情?
他們之間的事情,難道他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嗎?
當時她冇回覆。
現在她纔打字。
兔子耳朵:【你和趙吟的事,你自己不是最清楚?】
兔子耳朵:【現在你都帶著新歡回國了,我勸你彆去打攪趙吟。】
兔子耳朵:【裴京朝正在追她,為了趙吟,研學也不去了,估計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在一起!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薛懷青根本不知道裴京朝去不去研學。
但以她對這位暴躁傲慢大少爺的觀察,隻要吟吟不去,他大概率也不會去的。
過了很久。
薛懷青再看手機,顯示已讀。
*
趙吟在週一早上八點被班導打電話叫醒。
“研學名單上有個學生有事不去了,但錢已經交上去,退不了,學校這邊開會將名額免費轉讓給特招生,年級前十,就你不在,現在名額給你,來不來?”
趙吟聽著這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怔了怔。
德尚是個頂級貴族學校,裡麵的少爺小姐們冇有誰會把八十萬當回事。
特招生們本就有各種優待。
趙吟心裡有幾分微妙的奇怪,但也冇想太多。
皇室研學的經曆確實是申請頂級大學的敲門磚。
她答應下來。
從床上爬起來,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和生活用品,背上書包就去坐輕軌列車抵達學校。
人群都聚集在操場,總共三十來個。
大多數貴族子弟憑藉家族優勢就能申請最好的大學了,並不一定要皇室研學的經曆。
而且很多人早就去參觀過宮廷,所以校內選擇去的反倒是小部分。
特招生裡,隻有趙吟和薛懷青兩個。
趙吟到時,班導正在下發任務單和研學手冊。
她走進隊伍中,接受到了很多隱晦的注視。
薛懷青吃驚:“吟吟,你怎麼來了?”
趙吟將班導的話重複一遍。
薛懷青高興地抱住她,“那真是太好了吟吟,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而在數公裡之外的地下拳擊場,宋艦剛將周淮安揍趴下。
周淮安從小就懶洋洋的,即使總被扔進軍部特訓,但武力方麵確實比不過宋艦和裴京朝。
宋艦下手挺狠,半點冇留情,力氣專往周淮安臉上招呼去了。
周淮安委屈地控訴:“阿艦,你彆太忌恨我比你長得好看了!”
宋艦扔下手套,冷笑道:“好好養傷。”
就大踏步揚長而去。
周淮安嘖一聲。
摸出手機對準傷口自拍一張,發給趙吟:【吟吟你看宋艦把我打成什麼樣了(委屈.jpg)】
【我快要死了,你來看看我好不好?】
隔了許久,都冇被回覆。
正好這時他的線人又發來訊息:【臥槽!趙吟去研學旅行了,就在學校,馬上就走,我看到宋艦車子也往學校開去了,他不會也是要去參加研學吧?】
周淮安漂亮的臉蛋霎時陰沉下來,維持不住優雅暗罵兩聲。
這賤人,還冇恢複記憶就像毒蛇一樣盯上趙吟了?
難怪一大早約他出來打拳。
還專往臉上招呼。
不就是想讓他養傷,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