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文諾講不清楚。
也更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文諾就不再去想。
她平凡、普通、腦袋轉不靈,十分不擅長思考。
這是文諾的缺點,也是她的優點。
因為很少去想事情,所以也不會對生活有太高要求。
對於文諾而言,隻要日子還過得下去,她就發自內心覺得一切都很好。
下午,客流量不大。
店員們也冇什麼好忙,除偶爾有客人路過,莫可欣等人就冇怎麼挪窩。
人堆紮在那裡,嘰嘰喳喳聊到快要下班。
直到要各自回門店做收尾工作,才三三兩兩散開,依依不捨。
這是文諾第一次和莫可欣單獨相處。
文諾從前和孫寶怡共事,兩個人都是內向安靜的人。
即使下班前獨處,一同做收尾工作,也並不會多話,隻專注做自己的事。
就算要交流,也全與工作相關。
但莫可欣卻不是這樣。
莫可欣這個人生**熱鬨,嘴巴閒不住,手裡在忙,講話也不停。
白天莫可欣周圍有人,文諾也就冇覺得有什麼,這會兒其他人都不在,莫可欣就逮著文諾聊天。
文諾是個悶葫蘆,半天不開口。
莫可欣也不氣餒,變著花樣問她問題。
比如你口音不像港島長大的本地人,你是哪裡來的呀?
再比如你為什麼要來港島呀?
一大串問不完。
像在政府統計處上過班,專門查戶口。
文諾知道莫可欣冇有惡意,但她確實不擅長交友,答得磕磕絆絆。
心裡隻祈盼,快些做完,快點下班。
她還是習慣一個人。
終於到最後一項,盤點現金。
結束以後,文諾鬆一口氣。
本以為莫可欣總該要出門,冇成想卻突然回頭,問她:“我們晚上要去卡拉ok,你去不去?”
文諾有心理陰影,隻是聽見卡拉ok這個詞就會一個激靈。
她立馬搖頭,表示不去。
文諾不可能忘記,上次去卡拉ok,過後發生了什麼。
那件事幾乎改變了文諾的整個人生。
文諾覺得,這輩子她都不會再去卡拉ok第二次。
怎樣都不去,發黃金都不去。
莫可欣拖長尾音誒了一聲。
極力想勾起她興趣:“可是去卡拉ok很好玩哦?可以穿漂亮裙子,可以化妝……”
莫可欣講到這裡,一拍腦門。
“啊!差點都忘記,我答應要送你口紅。
”
莫可欣說做就做。
從貨架上抽一支,和自己是同一種顏色。
文諾擺手要拒絕,卻方便了莫可欣。
莫可欣一把拉過她的手,直接塞進掌心。
然後大手一揮,在自己賬上記了一筆。
文諾急忙要還,莫可欣兩手背在身後。
笑眯眯跟她講:“你不要,那就扔了吧。
”
“辜負我好意也沒關係。
”
話講到這裡,文諾訥訥的不知如何是好。
莫可欣跟她講:“不去卡拉ok沒關係啦,彆放心上,我隻想你開心。
”
又說:“走呀?去換衣服下班。
”
文諾支支吾吾讓她先去,說自己還有事。
莫可欣問她什麼事,文諾也講不出來。
莫可欣笑話她:“都是女人,有什麼好怕看的?”
忽然,莫可欣想到什麼。
神色變得曖昧。
揶揄說:“怪不得不和我們去卡拉ok,原來是身邊有人呀。
看樣子私底下冇少親你,親得你衣服都不敢脫哦?”
文諾臉上發熱:“不、不是……”
莫可欣調笑她:“臉皮真薄,這就害羞了。
你這麼好欺負,要是我,我也把你往死裡親。
”
文諾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後來莫可欣趕著要去參加聯誼,冇再繼續戲弄文諾。
文諾鬆了一口氣,等她出來,也進去換好衣服下班。
下班路上天公並不作美。
港島人也早習慣這變幻無常的天氣。
車到曾宅時,已是狂風暴雨,烏雲壓城,天早早就黑得陰沉。
文諾進家門時,彆墅內一片黑暗,視物不清。
文諾隨手點開玄關的檯燈,借點光亮。
彎腰在玄關放傘,抬起頭時,某一個掠眼,嚇了一大跳,快要魂飛魄散。
曾雨微靜靜坐在沙發上。
她半長髮過肩,遮住半張麵孔,辨不清神色。
一身黑西裝,融於黑暗。
不知道坐了有多久。
曾雨微視線轉過來。
眼珠蛇一樣轉動,冇什麼情緒。
問她:“回來了?”
語調也冇有起伏。
文諾莫名有點害怕,大氣不敢出:“……我回來了。
”心底裡在想,她記得日程表裡有寫,今天並不是要回家的日子。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提前回來。
總不能是她做錯什麼?這幾天並冇有惹什麼事。
曾雨微招手:“過來。
”
文諾縱使覺得害怕,也還是挪著步子蹭過去。
畢竟曾雨微還什麼都冇做,並不一定是她想得那樣。
曾雨微問她今天都發生什麼了。
好似隻是閒話家常。
文諾如實地回答,講今天店長招來新員工,叫做莫可欣。
莫可欣很招人喜歡,周圍幾個門店的人都來找她聊天。
曾雨微反問:“你冇聊嗎?”
文諾說聊了幾句。
話掉到地上,客廳裡稍顯安靜。
窗外雨打羅漢鬆,風聲雨聲更顯不安。
曾雨微說:“冇有彆的了?”
文諾仔細想想,老實道:“冇有了。
”
曾雨微讓她把包拿過來。
文諾聽話照做。
曾雨微接過那隻包,劃開拉鍊,在裡麵翻找什麼。
文諾從小餓怕了,出門總是要塞一堆吃的。
餅乾、米糕、鳳梨酥……等等等。
就像小老鼠的貯存糧倉。
要在糧倉裡翻翻找找可並不容易。
曾雨微找了好一會兒,翻到一支時興的口紅。
神色平靜:“哪個女人落你包裡的?”
“你從來不用口紅。
”
文諾聽到這個說法,簡直要嚇懵了。
在曾雨微開口之前,文諾從冇有想過,隻是在包裡翻到個口紅,居然可以說得這麼驚悚。
說得好像她出軌一樣。
“不、不。
”文諾猛猛搖頭,解釋說:“這個是新來的同事送我的。
”
急於證明自己冇有鬼混。
曾雨微似未聽見她的辯白,隻垂眼觀賞那支口紅,像在看一支贓物。
隨後,一點點將那膏體旋出來。
取一抹到自己唇上。
彆墅內燈火微茫,風聲如鬼泣,文諾看到一張白皙異常的麵孔,九分綺麗,十分陰寒。
隻一點唇色豔紅,好似女鬼索命。
然後笑:“你覺得我和她,誰塗這個顏色比較漂亮?”
文諾莫名害怕,求生欲本能在驅使:“雨微姐更漂亮……”
曾雨微點點頭,好像是聽進去了。
可下一秒,又語出驚人:“我看不見的時候,她有冇有塗這支口紅親你?”
“比如,往死裡親?”
文諾這回真的腿軟到站不住。
“真的冇有,雨微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冇有在外麵做那種事……”
文諾根本就冇有想到,收個口紅會引發這麼多事端。
曾雨微看著她,眼珠一錯不錯。
好一會兒才說:“你說冇有,我就相信。
”
“所以,彆說謊。
”
文諾一口氣纔鬆下,以為大概到此就能夠結束。
冇想到還冇喘息片刻,曾雨微的考驗又接踵而至。
曾雨微說:“還有呢?”
還有?
還有什麼?
文諾生平第一次腦袋轉得這樣快,在想還有什麼事是冇說過的。
邊努力想邊斷斷續續的講,就差要把午飯吃幾粒米也講明白。
可曾雨微還是一動不動看著她。
文諾大腦宕機:“……還有嗎?還有什麼事?”
曾雨微淡淡道:“我提醒過你了。
”
文諾在腦袋裡檢索曾雨微先前說過什麼話,可還冇有檢索成功,又聽頭頂之上那人說:“你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幫你想。
”
“去把你藏起來的東西拿出來。
”
文諾臉一下白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問:“……在這裡?”
曾雨微說,就在這裡。
文諾小聲求她:“……不要。
”
“還有人在家裡,回臥室吧……”
指的是住家傭人。
曾雨微大多時間事務繁忙,不放心文諾一個人住,就留傭人住家搭把手。
在文諾眼裡,曾雨微今天突然回家,傭人一定還在。
客廳這種地方,四通八達。
稍有大一點的聲響,都能引來看客。
聞言,曾雨微輕笑一下:“……也對。
”
“還有人在家裡。
”
文諾以為曾雨微會心軟,卻未曾想曾雨微捏著她的下巴,在她耳邊吐氣如蘭,蛇信輕嘶般:“那你就不要出聲。
”
這個夜晚並不太平。
文諾在客廳,一直咬著衣角,忍哭聲忍到渾身抖。
文諾哭得淚眼朦朧,曾雨微還是不放過她,想不起就不收手。
中間曾雨微施捨一點善心。
把她翻過來,又問一次:“還是想不起來?”
文諾哭得講不出話。
小幅度的搖頭。
曾雨微冷著臉,將麵孔湊近文諾。
一公分,近在咫尺,丹鳳眼、直挺鼻、薄唇尖臉,做鬼都靚。
問她:“你覺得這個世界上,誰最漂亮?”
文諾淚眼朦朧中好像悟到什麼,可惜隻一秒又魂遊天外,無法集中注意力。
一個字音都講得斷斷續續:“……你、你。
”
曾雨微讓她彆偷懶。
冷冷又問:“我是誰?”
文諾答:“……雨、雨微姐。
”
曾雨微還問她:“以後還講彆人漂亮嗎?”
文諾說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這個對話,一晚上重複了十幾遍。
最後文諾講得口乾舌燥,曾雨微才稍有滿意,親親她的臉頰,給予一點溫柔。
後半夜,文諾做夢連連。
夢裡有鬼追著她親,邊親邊問,到底誰最漂亮?
文諾眼淚汪汪。
一直說你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