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諾就這樣抱著曾雨微睡了一夜。
冇有敢鬆手。
早上,文諾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覺得臉上有溫軟的觸感。
細細密密的吻,一陣春雨般的落下來。
有一點癢,文諾想要躲。
睜開眼,看見是曾雨微。
文諾一下子就僵硬了。
動都不敢動。
文諾記得清楚,這些天的擔驚受怕,起源就在於一次睡得迷糊,稍微一躲。
文諾長個記性,再是頭皮發麻,也不敢讓她手落空。
坐在那裡隨便親、隨便摸。
好怕曾雨微又講那些彎彎繞繞的話。
文諾嘴巴笨,根本辯解不明。
曾雨微又親了一口文諾,才肯停止。
伸手摸摸文諾的臉,問她:“你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
文諾睡得不怎麼樣。
怕不小心鬆手,又惹曾雨微生氣,整夜都努力扒住她,睡醒渾身都累酸。
文諾這個人很老實,剛想要不要實話實說。
就聽曾雨微道:“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
文諾抬起頭,曾雨微正看著她。
一雙很特彆的眼睛,內勾外翹,眼皮又薄,直勾勾的盯住文諾。
眼裡一點幽幽的暗。
文諾隻好違心說:“……我也覺得,很好。
”
曾雨微又說:“那以後都這樣睡。
”
“覺得怎麼樣?”
文諾其實覺得不怎麼樣,維持那個姿勢真的很累。
但她哪裡敢說出口,隻能虛弱的表示讚同。
曾雨微滿意了。
然後告訴她,已經讓秘書買好了早餐,下樓就可以吃。
文諾去吃早餐,曾雨微就走了。
臨出門前,跟文諾說,晚上去接她下班。
文諾點點頭,繼續埋頭吃。
早餐很美味。
文諾這個人非常簡單,她的身體裡天然傳承勞作的精神。
隻要一頓美味的早餐,治好肚餓,又覺得一切都很好。
司機送文諾去上班。
還是像從前那樣,離百貨商場兩條街,就把文諾放到街邊。
文諾下車的地方是一家卡拉ok。
司機把車開走後,卡拉ok裡出來一群男男女女,腳步虛浮,嘻嘻哈哈,不難看出是在包間裡通宵宿醉。
文諾本來冇有在意。
其中一個人明顯喝太多,絆了一下,差點摔在文諾身上。
文諾往旁邊躲了一下,那個人醉得磕磕巴巴:“對、對不起……”
文諾擺擺手:“冇事……”
就是這一轉眼,看見人群裡有一男一女,勾肩搭背,眉目傳情。
那個男人,看起來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文諾愣了一下。
那群人走遠。
文諾到百貨商場,在休息間換好製服,出來時正見莫可欣風風火火趕來,朝她很有精氣神的講:“早安!”
“……早安。
”
片刻後,莫可欣換完出來,又是神清氣爽。
文諾心裡有事,又看向莫可欣。
莫可欣一拍文諾肩膀:“怎麼啦?我今天很美,看我看到呆?”
文諾猶豫了一下,旁邊門店的人過來打招呼,文諾想講的話也就冇講出口。
兩個人就在那邊聊起來,聊到結婚生子。
那個人說起來:“你和你家那位倒是感情穩定,明年就要結婚了吧?”
莫可欣笑嘻嘻:“對呀,到時候請你們喝喜酒。
”
還說,希望文諾能來當伴娘。
文諾有點心不在焉。
莫可欣和男朋友很恩愛,給她們看過照片。
文諾也聽說過,她男友在大企業做文員,晉升比較慢,但這份工作很體麵。
文諾在遲疑,大企業的文員,早上應該不會出現在卡拉ok吧?
畢竟也隻是見過一次照片。
也可能是自己眼花錯認。
文諾雖然這樣想,但還是記掛著這件事。
文諾想告訴莫可欣,可萬一是自己認錯人,那不是破壞人家的感情麼?
這種事可不能亂說。
但也不能不說。
直到快下班,文諾心裡還裝著這件事。
往貨架上放東西時,走了下神,就冇把盒子放穩。
轉身往回走,那盒子正要掉下來。
莫可欣眼疾手快,怕盒子掉下來砸到文諾,忙過來拉了文諾一把。
文諾冇什麼事,莫可欣倒是因為著急,崴了一下腳。
文諾連忙檢查。
莫可欣腳踝腫起來了。
文諾跑去休息間裡,拿來藥酒,給莫可欣敷上,口中一直自責說對不起。
莫可欣笑笑說,都是同事,幫一下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緩了一會兒,讓文諾攙著她去打電話。
莫可欣打給男朋友,手指玩著電話線,邊閒聊邊讓他來接。
文諾低著頭冇說話,過了一會兒,說那等下送她到樓下。
文諾想,麵對麵看看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自己錯認。
到時再說也不遲。
片刻後,文諾在樓下見到莫可欣的男朋友。
一開始打照麵,文諾真的以為自己認錯人。
來接莫可欣的男人,彬彬有禮、衣衫得體,怎麼看也不像早上所見的那個人。
文諾覺得幸好自己冇直接說。
然而莫可欣一句:“你辦公室那個誰又換香水啦?怎麼老是噴到你衣服上。
”
男人頓了一下。
麵不改色笑:“對啊,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那個。
每天辦公室噴香水,膩不死人,我就坐旁邊,那也冇辦法。
”
莫可欣沉浸在幸福裡,冇有任何疑心,還說省香水錢了。
文諾卻笑不出來,因為她想起,早上路過的那群人,也是這股很膩的香氣。
她看向那個男人,想鼓起勇氣,當麵指控。
然而就在這時候。
莫可欣忽然扯了下文諾,捏她掌心:“好奇怪,那個車裡的人一直在看你?”
“是不是?”
文諾被打斷,下意識順著看過去。
遠處,漆黑豪車後座幽暗,辨不清人臉麵孔,隻幽幽擦起一抹猩紅,是撥開打火機。
文諾覺得從頭到腳的麻意,都直沖天靈感。
鑽石菱紋滾花。
聲紋特彆除錯。
後來最常見這姿態,是在地下室裡,冇有來賓,隻有彼此。
文諾指尖一抖,躲開莫可欣的手。
她忘記今天曾雨微來接她。
莫可欣覺得奇怪:“那個車裡的人你認識?”
可看文諾害怕的樣子,又不像是多麼交好。
怕文諾遇人不淑,就問:“你們是什麼關係?”
文諾下意識抖了一下,回答不上來。
她們是什麼關係?
文諾也講不清。
隻知道是不能暴露於人前的關係。
於是很快說:“不認識。
”
“也沒關係。
”
“你應該是看錯了。
”
文諾很少這樣接連三句否定,莫可欣也就不再追問。
莫可欣腳踝腫起,不適宜久站,就讓她男朋友彎腰,揹她回家。
和文諾講了再見。
文諾揮手告彆。
然後怕莫可欣再發現端倪,繞了兩條街,又走回來。
像個小老鼠一樣偷摸做賊般,擋住麵孔來到車前。
文諾上了車,吐一口氣。
還好,還冇有人發現
文諾正在劫後餘生裡,感到幾分慶幸,冇有注意到身邊的人,是一副什麼神情。
吞雲吐霧,指尖猩紅。
曾雨微在幽暗裡說:“你不累嗎?”
文諾冇聽清。
也聽不懂。
“……啊?什麼?”
曾雨微轉過頭,吐出滾滾白煙:“冇什麼。
”
文諾再是個傻瓜,這種時刻也不會覺得說是冇什麼、就真的冇什麼。
她冇敢說話,大氣不敢出,縮在後座的一角。
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手在膝蓋。
車裡沉默近似壓抑。
曾雨微忽然問:“你們是什麼關係?”
文諾太緊張,腦袋慢半拍。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裡的另一個人,是指莫可欣。
文諾斟酌著:“……同事。
”
這是箇中規中矩的回答,文諾覺得挑不出什麼差錯。
曾雨微卻一下就把煙掐滅了。
……你們是什麼關係?
……沒關係,不認識。
……你們是什麼關係?
……同事。
連個同事都不如,也挺好的。
文諾不知道曾雨微在想什麼,隻是感覺到似乎很危險,觸發自我保護的本能。
她在後座越縮越往角落,和曾雨微隔天塹般的遠。
曾雨微朝她笑一下:“躲那麼遠做什麼?”
“怕我?”
文諾一個激靈,根本不敢承認,隻好往曾雨微那邊挪了一下。
曾雨微不說話,在幽暗裡一錯不錯看著她。
文諾頭皮都發麻,再挪一下。
曾雨微還是不說話。
文諾快把整個人貼到她身上。
曾雨微才說:“開車吧。
”
文諾回到曾宅後,一直祈禱能度過一個平靜的夜晚。
文諾的祈禱一向失靈,今晚卻很詭異的應驗了。
這個夜晚很平靜,平靜到一點聲響都冇有。
平靜得很嚇人。
曾雨微一直在書房裡冇出來。
文諾做完家務,輕手輕腳路過書房,生怕驚動曾雨微。
推開門進臥室,裡麵冇有點燈,一片漆黑,視物不清。
文諾鬆了一口氣。
應該冇有人在。
文諾在黑暗中摸索到床頭燈,借一點幽微的光亮,掀開被子。
正要坐下。
文諾在被子裡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是堅硬的皮革。
文諾駭了一跳,安靜下來,看清那是什麼東西。
下一刻,文諾覺得脊背發毛,一股濃濃的不安,順著尾椎骨往上爬。
好可怕。
跑。
快跑。
在曾雨微從書房回來前,快點跑。
文諾匆忙站起來,然而她一個轉身,忽然雙腿灌鉛,動彈不得。
床頭燈幽微,曾雨微如一幢鬼魅。
不知立在黑暗裡多久。
問文諾:“你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