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黎陽立刻移開視線,低頭看向爐子。
青綠色的煉丹爐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爐身古樸,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年代感。表麵還刻著幾個字,堂寧湊近一看——四個字:不得好死。
堂寧:“……”
鳳黎陽微微眯眼,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這竟然是他曾經用過的煉丹爐。當年他刻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裏想的那個“不得好死”的人,現在已經化成灰了。
這麼說來,麵板上那些東西,估計都是他曾經的所有物。係統把他以前的東西扒拉出來,明碼標價,再賣給他。
太黑了!
他將爐子接走,觸感冰涼,有一種重走來時路的奇異之感。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告訴他——你從這裏開始的,現在又回到了這裏。
堂寧看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非常敏銳地開口:“你認識?”
“嗯。”鳳黎陽的聲音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當年我師尊被一個元嬰給殺了,我為了給她報仇,去拜了那個元嬰為師,企圖學會他的功法後反殺。這煉丹爐就是在那期間掙來的。”
堂寧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拜敵人為師,真夠忍辱負重的。”
鳳黎陽笑了笑:“跟今天差不多吧。”
堂寧一口氣梗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她真想直接抽他兩巴掌。她才剛送了拜師禮,他就這麼嘲諷她?意思是拜她為師也是忍辱負重?也是臥薪嘗膽?
但她忍住了。她是師尊,師尊要有師尊的氣度。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壓下去。
玉甜白在一旁看得牙根癢癢。他跪了半天,腿都麻了,眼看著鳳黎陽又是被扶起來又是被送禮物,他心裏那個酸啊。
“那個……寧主,收我為徒不?我保證比他乖。”他一雙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堂寧。
他也有好多法器需要拿過來用!還有好多葯!鳳黎陽能拜師拿東西,他憑什麼不行?
堂寧瞥他一眼,坐回吊椅。
玉甜白這個人,她仔細想過。他沒什麼下限,讓他幹什麼他估計都能幹。真正難的,還是真心。
可他的真心,不像其他四個,他滿腦子就那點男女之情。就算她真願意豁出去跟他卿卿我我,上演溫柔情深,他照樣也不會把真心交出來。
這還有點難辦……
不過話說回來,他今天毫不猶豫替她擋了一爪。那一爪貫穿身體,血噴了她一臉。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這一下是真真切切的。
她堂寧不是不記恩的人。
她看了看玉甜白能力恢復的麵板。“上次說過會獎勵你守護值,就會獎勵。”
玉甜白抬頭看著堂寧,眼睛裏全是不可置信。
他還以為上次他跟鳳黎陽一唱一和,企圖騙取守護值獎勵的事情被堂寧發現後,堂寧會把這個承諾作廢。畢竟她當場就翻了臉。
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守信用。
【楠汐,給他……30點。】
【沒問題,凈主自願劃撥30點守護值給凈化物件玉甜白!玉甜白當前守護值:500!能力‘情絲掌控·情絲顯化’恢復!凈主同步獲得此項能力的指揮許可權。凈主當前守護值:1275!】
玉甜白眼睛一亮,瞬間感覺體內內丹能調動的法力更多了。一股熟悉的力量從丹田湧上來,順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指尖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情絲掌控·情絲顯化——這個能力他太熟悉了。隻要他想,不用觸碰對方,也可以看到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連線,可以看到誰對誰是真心,誰對誰是假意。
現在它回來了。
一瞬間,他立刻調動這個能力觀察堂寧,可卻發現,看不到她的情絲。
但看向鳳黎陽,卻能看到。他伸向堂寧的情絲,是正常的白色,帶了一點點淡粉,說明他對堂寧帶了一點點正麵情緒。
可為什麼堂寧的看不到?
他立刻詢問係統:【怎麼回事?我的能力對凈主不管用?】
【你們彼此防備,所以不管用。】
【幾個意思?】
【我說了八百遍了,真心,真心是最重要的!但凡不是真心為她好的能力,就不管用!】
玉甜白內心真是要抓狂!
真心,真心!他現在真是想自己把葯煉出來,讓堂寧喂他吃了!隻要他吃了,他就有真心了!
“你盯著我看什麼?我腦袋上有花?”堂寧已經接收到‘情絲掌控·情絲顯化’的指揮微妙感知,大概知道他在看什麼。
但從他這個難受的表情能看出來,他沒看出來她的情絲。
至於原因,她大概也猜到了。
“寧主……”玉甜白連忙堆砌笑意:“您真是個好人。”
玉甜白立刻做出一副感動到要哭的表情,鼻頭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
堂寧立刻打斷他的演技:“閉嘴。”
玉甜白的哭聲被硬生生咽回喉嚨裡。
鳳黎陽站在旁邊,實在看不慣他這副矯揉造作的姿態。幸好堂寧沒被他勾到手,不然他非得弄死他不可。
“弟子先去忙了。”鳳黎陽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訊息已經快要爆炸了。各級執政官輪番造訪領主府,要讓堂寧交出董知奕,領主府門外已經快吵翻天了。
堂寧也聽到了門外的吵鬧聲。處理完家事,也該處理處理外麵的事情了。
“嗯。”她應了一聲。
鳳黎陽轉身離去,白衣在風裏帶起一道弧線。堂寧收回目光,看向直播間。
會客廳裡,孫林州發瘋似的把東西砸了個稀巴爛。花瓶、椅子、茶幾,能砸的全砸了,碎瓷片和木屑崩得滿地都是。
董知奕縮在牆角,手裏還捏著半塊碎瓷片,臉上的表情從驚恐慢慢變回了鎮定。
“孫牙主。”她的聲音帶著上位者的穩定感,“沙漠裏有種妖獸,叫蠍子馬。每當它們被圍攻時,雄馬就會採用自殺式襲擊的方式,給雌馬和小馬換取生存空間。它們知道,投降是沒用的,投降隻會換來族群的滅亡。”
她在告訴他——你孫林州要是自己扛下一切,我董知奕得救了,我可以救你和你的的家人。但若是你今天在這裏胡亂攀咬,導致我也受到牽連,那就隻有一個結局,大家一起死。
孫林州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他就是因為忌憚這一點,才遲遲沒有對董知奕下手。
可在被推進來之前,那個白衣男人跟他說,隻要今天能順利讓董知奕交代些犯罪事實出來,就饒他不死,而且絕不會動他的家人。他實在不知道該相信誰。
況且,讓董知奕交代犯罪事實,怎麼讓她交代?他平時聯絡的都是梁坤,根本不知道董知奕到底犯了什麼罪!
孫林州越想越氣,堂寧冒著這麼大風險把董知奕搞到這裏來囚禁,就準備了他這麼一招棋嗎?廢物領主果然是廢物領主,脾氣嘛大得不得了,本事那是一點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