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上是一個新聞頁麵,標題又大又紅——審判庭暴力審訊,醜聞曝光!
出來現身說法的是審判庭的公職人員,還附有多張照片,照片裡那些犯人被冰針紮的、被火燒的、被摔牆上的、被打得七竅流血的,慘不忍睹,每一張都觸目驚心。
多個公職人員互相映證,全部指向領主府的內務長鳳黎陽。
釋出的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玉甜白底氣十足:“我一直讓人緊盯媒體訊息,所以這才能及時發現。他爆出這麼大的醜聞,影響的可是您的名譽啊寧主!我不是不肯幫他,我是不想跟他同流合汙,助紂為虐啊!”
他氣呼呼的,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如果隻是入夢和測謊,大不了我辛苦一點,可是他等不及,他暴力執法!違法審訊!他還讓審判庭的每個公職人員上班時必須上交手機,不準拍照錄音,所有監控裝置也被他聯合霍爾把控。”
他翻個白眼:“紙終究包不住火。他還以為這是他的鳳天宗呢,什麼都是他說了算。我勸他他還不聽,還要打我,看吧,出事兒了。”
堂寧看著那新聞,眉頭皺得死緊,手指捏著手機邊框,恨不得把手機捏碎。
好傢夥,鳳黎陽是真不把她的名譽當回事兒啊。
他這是要扶持她當皇帝,還是要扶持她當魔尊?
這醜聞一出來,她這個領主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外麵那些信徒怎麼看她?那些灰民怎麼看她?
她生氣地將手機甩給鳳黎陽,力道不小,手機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鳳黎陽食指和中指一併,“啪”地穩穩夾住,眼皮都沒抬一下。看完後,嘴角一撇,一臉不屑。
區區輿論,他這幾百年受到的詬病還少嗎?這天下罵他的人,數都數不過來,排隊能從鳳天宗排到帝都去。
“審判庭的審訊方法太溫吞了,什麼時候能審出東西來?不準誘供,不準用刑,不準這個不準那個,麻煩死了。”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摔,咣當一聲,毫不在意。
鳳黎陽不在意,堂寧可在意得很。她盯著他,聲音明顯帶了責備:“你想被調查嗎?還是想進去坐牢?”
“我現在不是正在坐牢嗎我的領主大人?”鳳黎陽這話說得又沖又憋屈,那股子火氣跟堵在嗓子眼似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要真心,真心沒有,想做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是要把他往死裡逼嗎?
堂寧真是氣笑了。她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眼神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堂堂魔尊,就這點抗壓能力?才一個多月,就要把你逼瘋了?】
玉甜白趕緊火上澆油,在心裏嗷嗷叫:【不不不,寧主,他本來就瘋!之前隻是因為比較弱,所以裝的!現在恢復了一點能力,原形畢露了!等以後能力恢復得更多,肯定騎你頭上拉屎!】
堂寧恍然大悟,不住點頭,嘴角那抹笑意味深長:【既然恢復能力會把你的瘋魔一起恢復了,那想來,還是讓你回到什麼都不會的時候比較安全。把你的守護值一併扣了,讓你像剛開始那樣連靈氣都感應不到,你自然就乖了。】
鳳黎陽不是信奉弱肉強食那一套嗎?行啊。現在,在她麵前,他就是弱的,她就是強的。他就得聽她的。
不聽?那就讓他好好知道知道,這兒到底誰說了算。
鳳黎陽擱在桌上的那條腿,一瞬間綳直了,腳趾頭都蜷起來了,鞋底在桌麵上蹭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音。
渴望變強是他刻進骨頭裏的本能,是燒都燒不幹凈的慾望。他不是不能變強,可那根線,現在就攥在堂寧手裏。
係統沒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偏偏給他留了這麼個口子,口子裏漏下一線光,光影浮動的塵埃裡,每一顆都寫著堂寧。
他所有希望,都掛在她一個人身上。
曾經也有過這麼一個人的。他第二個師尊,把他從妖獸嘴裏救下來,用妖獸的內丹給他補身體,教他功法,教他築基,帶他雲遊四海。
那時候師尊是金丹大能,多少人仰著頭看,可她心有大愛,修仙是為了眾生。
她救人,救修士,救動物,連傀儡都救,見不得世間一點疾苦。
那時候他把所有希望都寄在她身上,渴望通過她獲得修鍊資源,渴望通過她提升功力,渴望通過她得到心靈的平靜。
幸運的是,他得到了。
可就在他剛覺得一切都在變好的時候,堂堂金丹期的師尊,被殺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在誰身上感受過那麼強烈的希望和安寧。
強扭的瓜不甜。他就算逼自己對堂寧好,又怎麼可能真的把她放進心裏?
可放不進心裏,守護值就漲不動。守護值漲不動,力量就回不來。
他緩緩把腿從桌上放下來,鞋底落地的時候沒什麼聲音。
他站起來,麵朝堂寧,拱起手。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某個重大的決定,手臂抬起來的時候都在微微發抖。
堂寧以為他要服軟求饒了,嘴角已經準備好了嘲諷的弧度。
結果他站直身體,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眼神裡那股子倔強還在,但底下壓著的東西變了。
他語氣裏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和委屈:“領主,想請您教教我,怎麼才能真心待您?”
堂寧一愣,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僵在那裏。
玉甜白瞬間警鈴大作,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鳳黎陽這招高啊!這狗東西居然來軟的!
不是硬碰硬,不是求饒,是示弱,是請教,是把姿態放到最低,讓你覺得他可憐、他無助、他想改但不知道怎麼辦!
他努力往左探頭,掀開桌布一角偷看,就看見鳳黎陽站在那兒,臉上那股子難過勁兒,跟那些清冷仙子看見人間疾苦似的,又脆弱又惹人憐愛,睫毛微微垂著,鼻尖都泛著點紅。
他再一看堂寧的表情,心直接涼了半截——她居然真的在思考!眉頭微蹙,嘴唇抿著,眼神放空,腦子裏明顯在轉。
玉甜白張嘴就想說“寧主您別上當”,話還沒出口,堂寧一把扯過旁邊的桌布,直接塞他嘴裏了,桌布角都塞進去大半截。
然後她低頭看他一眼,語氣帶著命令:“閉嘴。”
玉甜白咬著桌布,一臉氣悶地趴在堂寧腿上,腮幫子鼓鼓的,鼻子裏哼了一聲,到底沒敢動,隻能用眼神表達自己的不滿。
堂寧沒理他,抬頭看鳳黎陽,問得特別認真:“你沒有真心待過誰嗎?全給殺了?”
“有過。是我師尊。”鳳黎陽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說說看,她為何能讓你真心待她。”
鳳黎陽大概講了師尊朱洛靈的故事。講她怎麼從妖獸嘴裏救下他,怎麼用內丹給他補身體,怎麼教他功法,怎麼帶他雲遊四海。
講她救人的時候眼睛裏有光,講她笑起來的時候整片天空都是亮的。他講得很平,沒什麼起伏,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
聽完,堂寧整個人都不好了。
聽起來,這像是個聖人啊。
救苦救難,普度眾生,心有大愛,修仙為蒼生。
她呢?她有什麼?她哪有那些品質?她自救都困難。
玉甜白趴在堂寧腿上,手指無意識地剮蹭著她的膝彎,一直在悄悄感知她的情緒。
他發現堂寧情緒不對勁了,像是在自我比較,然後自愧不如,越比越往下沉,整個人都要陷進去了。
他立刻張嘴,把桌布吐出來,含含糊糊地說:“寧主,您別被他帶溝裡了。不是隻有他師尊那樣的聖人,才值得人真心相待。”
他仰起臉,那雙狐狸眼滿滿當當都是真誠,瞳孔裡映著堂寧的臉:“我就不喜歡他師尊那樣的聖人,無趣得很,說話估計都說不上幾句,跟他師尊待一天,我怕是得悶死。我還是喜歡寧主您這樣的,有血有肉,該生氣生氣,該罵人罵人,該扇人扇人,多痛快。”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一點都不躲,直直地看著堂寧,眼裏的光又亮又燙,帶著鼓勵,帶著肯定,帶著欣賞,好像不管她是什麼樣的人,他都會用這樣喜歡她的眼神一直追隨下去,她就是他的天,他的地,他這輩子認定的愛人。
堂寧低頭看著他,四目相對,心跳猛地加快了幾拍,咚咚咚的,跟擂鼓似的。
他這話太有殺傷力了!尤其他還是跪坐著說的,他仰望著她,一張狐狸精的臉在真誠的加持之下,美得動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