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寧下意識想掙紮，胳膊撐在檯子上使勁，可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胳膊一軟又趴回去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手指在她眼眶上劃來劃去。
蘇望看著她掙紮的樣子，眼神突然變了。
從迷戀變成了憤怒，像是被點燃的火藥，瞬間炸開。他掐住她的下巴，手指陷進她臉頰的肉裡，平日裏溫和的神性全然消失不見，隻有偏執的怒氣在翻湧，整張臉都扭曲了：“你為什麼不能聽話呢？”
他湊得更近，鼻尖都快碰到她的鼻尖了，呼吸噴在她臉上，又熱又急：“你為什麼要逼我來挖掉它們？讓它們長在你的臉上，讓它們擁有神采，不是很好嗎？你為什麼非要跟我作對？”
堂寧看著他，腦子裏隻閃過一個念頭：神經病。
這人是真的瘋了，不是裝的，是那種從骨子裏爛透了的瘋。
她立刻在係統群裡喊：【他抽我的血，還要挖我的眼睛！】
群裡瞬間炸了。
路布朗的聲音第一個炸開，帶著殺氣的怒吼：【他奶奶的！活膩了！老子把他骨頭拆了！】
玉甜白的聲音又尖又利，完全沒了平時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我要扒了他的皮！一根一根抽他的筋！】
鳳黎陽的聲音還算冷靜，但那股子壓著的怒意誰都聽得出來：【你能不能想辦法拖延一下？】
堂寧當然要拖延。她看著旁邊裝血的袋子，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想法。
源血。
鶯鶯能感應源血。隻要讓血流出去，流得夠多，鶯鶯就能找到她的位置。
【鶯鶯能感應源血。讓她來找我。】
路布朗秒回，乾脆利落：【我離得近，我去找鶯鶯。】
主意已定，堂寧心裏那點僅剩的緊張感徹底沒了。她知道自己最壞的結果也就是任務重開，任務難度提高一倍，然後被五大反派怒罵拖油瓶。
罵就罵了，這點後果，她承擔得起。
現在要做的，就是撐到他們來。
她確認他們會來，會拚了命的來。這種感覺，倒莫名讓她有點安心，像是大冬天裹了件厚棉襖，外麵風再大也不怕。
她看著蘇望那雙瘋狂的眼睛，忽然想起他之前盯著自己手指流血時的表情——那種迷戀，那種佔有欲，那種恨不得把她整個人嚼碎了吞下去的眼神。
她知道他迷戀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這雙眼睛，她這身血，她這個源血者的身份。
那就利用這個。
她迎上蘇望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眸子沒有恐懼，沒有求饒，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像是在看一隻螞蟻在腳邊爬來爬去。
這就是源血者平日裏看他們的眼神。
蘇望被這目光看得一怔，手上的動作都停了，整個人僵在那裏，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就在這一瞬間，堂寧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猛地拔掉了手腕上的針頭。
鮮血隨著她的動作濺出來，灑得到處都是。有幾滴濺在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焦糊味，還有幾滴滴在蘇望的袍子上，洇出一片暗紅。
蘇望看著那些血灑出來，眼眶瞬間紅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他盯著她手腕上還在往外流的血，那血流在檯子上逐漸匯聚成小小的一攤，殷紅的顏色在燭光下泛著光澤，像是什麼珍貴的寶石被碾碎了灑在地上。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在那裏，渾身都在發抖，聲音都在發顫，又尖又細：“你……你居然……”
他死死盯著她，眼睛裏是瘋狂的、扭曲的、近乎崩潰的情緒，嘴唇都在哆嗦：“你憑什麼？不過是天生生就一副源血者的身體，你憑什麼這麼不珍惜？”
憑什麼？憑什麼這身體沒有長在他身上？憑什麼他天生不是源血者？
他從小就跪拜他們，做夢都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個，想得發瘋，想得睡不著覺。
他每次見到源血者，都恨不得撲上去把他們身上的血吸乾。
可堂寧呢？她什麼都不用做，生下來就是。她擁有了他做夢都想要的一切，卻這麼隨隨便便地糟蹋，跟扔垃圾似的。
蘇望轉過身，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把刀。刀身不長，但磨得很亮，刀鋒在燭光下閃著寒光，能照出他的半張臉。
他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剋製著即將崩潰的情緒：“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從今天開始，你搬到沙神廟來住，陪在我身邊，我就放了你。”
堂寧看著他，想都沒想：“行啊。”
撒個謊有什麼難的，嘴皮子一碰的事。
蘇望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角那個剛翹起來的弧度卡在那裏，不上不下的。
她答應得太快了，快得敷衍，快得他一眼就看出她在騙他。她甚至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連裝都懶得好好裝。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瘋狂，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刀對準了她的脈搏，刀鋒貼著她的麵板，冰涼刺骨，激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從今天起，你的身體屬於我，隻屬於我。”他的聲音又急又密，像是倒豆子一樣劈裡啪啦往外蹦，“你不能對自己的身體做任何事。無論是誰，你都要告訴他們，你犯了罪，要在沙神廟贖罪。你自願辭去克淚沙漠領主和執政官之位，心甘情願、一心一意地隻做聖主。你要時時刻刻呆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你要——”
“要求太多了。”堂寧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語氣平淡:“你割吧。”
蘇望的話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瞪著她，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沒聽清她在說什麼，嘴巴微張著，整個人都傻了。
堂寧看著他這副表情，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正愁不知道怎麼才能讓更多血流出去，好讓鶯鶯更容易感應呢，既然蘇望願意割，那就讓他割啊，省得她自己費盡動手了。
“你！”蘇望目眥欲裂。他怎麼都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寧死不屈？她居然寧死不屈？
他見過怕死的，見過求饒的，見過哭爹喊孃的，就是沒見過這種趕著讓人割的。
“趕緊的，別這麼多廢話。”堂寧語氣裏帶著點不耐煩，眼皮子都快抬不起來了，“你要我的血，都拿去。那個眼睛的話，等我昏迷了你再挖，不然太疼了。等會兒割，你還能多看兩眼。”
她說得輕飄飄的，好像談論的根本不是她自己，而是今天晚飯吃什麼。
蘇望被震住了。他愣愣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她那副“你愛咋咋地”的表情，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動都不會動了。
源血者都這麼有種的嗎？
好好好，不愧是源血者，不愧是世間最完美的血統，連赴死都赴得讓人如此敬佩。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來又癟下去，拿來一個特製的瓶子，瓶口不大，透明的，能看到裏麵空空的。
他把她的手腕死死按壓在瓶口，刀鋒對準之前針頭紮進去的位置，那個小小的針眼還在往外滲血。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劃了下去。
刀鋒切開皮肉，鮮血頓時湧出來，順著瓶口往裏流，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血很濃，很稠，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堂寧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流失，能感覺到力氣在一點點從身體裏抽走，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手腕那個口子往外漏，漏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冷。
但她看著那血不斷流進瓶子，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流吧。她這個月補起來的身體，也不是白補的，至少可以多流一會兒，多流一分鐘是一分鐘。
源血的因子正在不斷散發，順著空氣往外飄，穿過石室的通風縫隙，穿過走廊，穿過廣場，向外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