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晉豪看著這架勢,心裏不得不生出點佩服。打仗這麼多年,如今纔算是真正見識了宗教的力量。
他抓住時機,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狠,帶著戰場上才能淬鍊出來的殺伐之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崩出來的:“克淚沙漠領主府02號編隊聽令!立刻散開,尋找領主!誰敢阻擋,就殺了誰!”
灰民護衛們終於支棱起來了。
他們紛紛推開身邊圍著的教徒,有人一把將擋路的教徒搡到一邊,有人用肩膀把人頂開,腳步不停。按照分配,從四個門魚貫而入,腳步聲轟隆隆的,震得地麵都在顫,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
玉甜白從蕭晉豪肩膀上跳下來,趁著眾人不注意變回了普通侍女,跟著護衛們就衝進了各個大殿。
屋頂上,鳳黎陽搜完一個區域,又飛到另一個區域,他的能力恢復得太少,神識搜尋範圍有限得很,隻能一片一片地掃。
這沙神廟別的不說,就是大,大得離譜,就跟這裏的土地不要錢似的。光兩個廣場就佔了幾萬平米,廣場下麵全是密密麻麻的房間,跟螞蟻窩一樣,一個挨一個,走廊彎彎繞繞,岔路口多得讓人頭疼。
他煩躁得要命,眉頭擰成了疙瘩。
本來就能力不足,還偏偏跟堂寧的生死綁在一起。她死了他也活不了,這破契約真是讓人頭大。
他早說了,直接弄死蘇望,搞這麼多彎彎繞繞幹什麼?可堂寧就是不聽,要走親民路線,要光明正大定蘇望的罪。現在好了,把她自己搭進去了。
更煩的是,神識鋪展的過程中總有阻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乾擾他,把他的感知往回推。
這破地方肯定有針對異血者的能力封鎖裝置,搞得他舉步維艱,跟瞎子摸象似的,搜了半天連堂寧的衣角都沒找到。
地麵上,蕭晉豪隨便選了個門進去,一路搜過去,推開一扇又一扇門。
走到一條走廊盡頭的時候,他發現旁邊有一道厚重的密碼門,金屬質感,灰撲撲的,看著就不是善茬,門框周圍連個縫隙都沒有。
他正準備叫人暴力破開,一把刀直直朝他捅過來,又快又狠,直奔他後腰。
蕭晉豪側身躲過,刀尖擦著他的衣服劃過去。他一把捏住那人的手腕,往前一帶,把人拽到跟前,接著一拳砸在對方脊椎上,骨頭哢嚓一聲悶響。
那人脊椎被砸斷,痛苦的悶哼著趴在地上,身體弓起來又癱下去,像隻被踩了殼的甲蟲,起不來了。
是個白衣教徒。可那衣服明顯不合身,袖子長出一截,領口也鬆垮垮的,肩膀上還鼓著一塊,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假扮的。
那人趴在地上,臉貼著地,嘴裏還在往外冒血沫子。
蕭晉豪拉起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拽起來,手指掐住他的喉嚨,拇指按在喉結上,猛地用力:“誰讓你殺我的?”
那人青筋爆出,臉漲得通紅,眼神卻死水一潭,半點波瀾都沒有,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像是根本不怕死。
死士。蕭晉豪懶得廢話,捏斷他手腕,骨頭碎的聲音很脆,把人丟到一邊,拍了拍手。
他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周圍有數道不善的目光,正從暗處窺伺。那些目光黏在他身上,冰冷的,陰濕的,帶著明晃晃的殺意,從門縫裏、從拐角處、從柱子後麵射過來。
他明白。他讓灰民護衛在這裏暴力搜人,在這些教徒眼裏就是玷汙了他們的教義,褻瀆了他們的神明。他們都想弄死他。
可這些人好歹是明麵上的敵意,相對好對付。難保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
這個月,隻要他離開領主府,就會遭遇各種刺殺。路上、車上、甚至領主府門口,花樣百出。
不用想,肯定是何畏心乾的。剛纔在沙神廟外那狙擊手,估計也是她安排的,選的位置刁鑽,時機也準,差點就要了他的命。
嗬,殺了二十多天還沒把他殺死,何畏心估計都快氣瘋了吧。
這麼多人想讓他死,現在他身處別人的地盤,殺機四伏。按理說,離開這裏纔是最明智的選擇,換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都會走。
可如果堂寧死了,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這想法在腦子裏冒出的時候,蕭晉豪自己都愣了一下,腳步頓在原地。
然後他苦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命比自己的命還重要了?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現在必須找到她。活著找到她。
他邁開步子,朝更深的殿宇走去。
——
昏暗的地下室裡,堂寧腦袋一陣眩暈,連睜眼都費勁。眼皮沉得跟灌了鉛似的,抬起來都困難。
鼻子裏全是濃重的香味,甜膩膩的,混著一股子藥味兒。身上酸軟無力,胳膊腿兒都跟不是自己的似的,抬都抬不起來。
這感覺……是麻醉藥,有人給她用了嚴格控製劑量的麻醉藥。劑量卡得剛剛好,讓她動不了,又不會昏死過去。
可她到底是怎麼被擄走的?為什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前一秒還在廣場上,下一秒就在這兒了,中間那一段完全空白,像是被人從腦子裏剪掉了。
一雙手攀上了她的臉,從下頜處一路摸到眼睛,指尖冰涼,帶著一股子藥味兒。那雙手在她臉上遊走,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瓷器,又像是在丈量什麼。
接著,有手指放在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瞼上,指腹微微用力。
下一刻,雙眼被強行拉開。
蘇望的臉出現在上方,離得太近,近得她能看到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堂寧心跳瞬間起飛,咚的一聲撞在胸口上。
她猛地驚坐而起,腦袋嗡的一聲,卻又因為無力,整個人又趴了下去,臉差點磕在檯子上。
這纔看清,她正趴在一個滿是燭火的檯子上。檯子冰涼,石頭的,表麵磨得很光滑。周圍點了至少幾十根蠟燭,火苗搖搖晃晃的,把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變形。
手腕傳來刺痛,低頭一看,她正在被抽血。一根細管子紮進她手腕的血管裡,血順著管子慢慢流進旁邊的專用血袋裏,袋子裏已經積了淺淺一層,在燭光下,紅得詭異。
她快速打量四周。小小的石室,全封閉,沒有窗戶,沒有門,四麵牆光禿禿的,連個縫都沒有。除了燭火,連燈都沒有,光線全靠那些蠟燭撐著,昏黃昏黃的。
牆壁上畫滿了各種古老的陣法,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線條,一圈套一圈,有些用來設定陣法的特殊材質她認識,是這個世界裏用來封鎖力量的,很明顯是為了防止有人找到她。
除此之外,四周沒有任何電子裝置,連個攝像頭都沒有。
她立刻在係統群裡同步訊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石室,全封閉,應當是地下。劫走我的人應當是速度奇快的異血者,但此時,隻有蘇望在我旁邊。】
那個異血者應該是放下她之後就趕緊跑了。蘇望當然不敢把異血者放在堂寧能感知的位置。否則,異血者很可能會被堂寧控製來攻擊他,他沒那麼傻。
她試圖發動源血者的能力,一股熟悉的溫熱從胸口湧上來,可剛衝到肩膀就散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牆。體內被注射了麻醉藥,根本使不上勁兒,那點溫熱跟泥牛入海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看來,隻能等待救援了。她盯著血袋裏越來越多的血,計算著時間。
玉甜白的聲音跟要哭出來似的,又尖又急:【哎喲寧主,您可真是嚇死我了啊!您看看還有什麼線索嗎?】
堂寧正要繼續觀察,蘇望突然掰過她的頭,手指掐著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臉頰都疼,強迫她看向他。
他從上往下俯視著她,直視著她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
那雙眼睛裏,是瘋狂的迷戀,濃得化不開:“真是完美的傑作。”
他喃喃著,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意識彷彿迷失在那雙金色的眸子裏,整個人都恍惚了。
“可惜啊……”他的手指撫過她的眼眶,指尖沿著眼眶的骨頭慢慢滑過去,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聲音裏帶著深深的惋惜:“如果挖下來,就會失去神采。”
堂寧心裏一緊。
又抽血,又挖眼睛?這跟要她的命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