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寧舒了口氣,然後整個人就不對了。
眩暈來得毫無預兆,像有人在她腦子裏猛地晃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都開始發花、發虛。她下意識伸手想扶住什麼,手卻撲了個空,整個人順著桌子就往下滑。
杯子被掃到地上,啪的一聲碎了。
她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地上,悶哼一聲。
門外,玉甜白剛要溜走,聽見這聲音臉色就變了。
他想都沒想,直接衝到窗戶邊,翻進去。
一落地,就和正撐著地麵試圖爬起來的堂寧對上了眼。
空氣安靜了一瞬。
堂寧手撐著地,頭髮散下來遮住半邊臉,整個人狼狽得要命。
她抬頭看他,眼神裏帶著點懵,帶著點還沒緩過來的恍惚,還帶著點“你怎麼在這裏”的震驚。
玉甜白顧不上解釋。
他兩步衝過去,彎腰,一手托著她後背,一手抄起她腿彎,直接把人撈了起來。
堂寧整個人騰空,下意識抓住他衣領。
他把她放到床上,動作很快但不粗魯,然後他坐在床邊,伸手就翻她眼皮。
堂寧還沒反應過來,他又捏著她的下巴看舌頭。
看完舌頭,手就搭上了她的脈搏,閉眼感受了幾秒,又把手伸到她脖子側麵摸心跳。
摸完心跳,他的手開始往下走。
胸口、腹部、大腿、小腿。
堂寧終於緩過來了。
她低頭,看著那隻正在她小腿上摸來摸去的手。
那隻手摸得很認真,這兒按按,那兒捏捏,像是在檢查什麼,但那節奏又怪得很。
堂寧撐著身體坐起來,聲音還有點虛,但已經帶著警惕了:“你真的懂醫理?”
玉甜白抬起頭,手還擱在她小腿上沒拿開。
“當然。”他一臉認真,語氣理所當然,“知識都是融會貫通的。人體結構、經絡走向、臟器反應,都差不多。我看過醫書,也給人治過傷,經驗豐富。”
堂寧盯著他。
他回看她,眼神坦蕩蕩的,手還在她小腹上按了按,彷彿在感受裏麵的臟器反應。
堂寧眼裏的懷疑都要溢位來……要真隻是檢查的話,那手法遊移得……怎麼會摸得那麼舒服……
玉甜白收回手,摸著下巴,表情正經得很:“看起來,您應該是最近沒休息好,加上體內藥物殘留比較多,所以身體都快被掏空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裏喊了一聲:【霍爾哥哥,領主近一年的體檢報告有嗎?】
伊桑·霍爾的聲音很快響起:【這就整理傳輸過來。】
幾秒後,玉甜白手機震了震。
他掏出手機,劃開,把堂寧這一年的體檢報告從頭看到尾。
確實問題不少。有些指標偏低,有些指標偏高,但看起來都在可控範圍內,沒什麼大毛病。
他把手機收起來,看向堂寧。“您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戒斷所有藥物,調養調養就好了。”
他說完,語氣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警告你們,領主現在身體不好。藥物殘留多,休息不夠,身體被掏空。你們最好識相點,不要做過分的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堅韌的人,被這麼多藥物同時搞,又同時得知被這麼多人背叛,加上還在毒品戒斷期,肯定是脆弱的。】
堂寧:【……】
路布朗的聲音在群裡響起,帶著點大喘氣:【領主,您沒事吧?】
堂寧緩了口氣:【沒事,放心,死不了。】
路布朗沉默了。
他心裏不得勁兒。
“死不了”這話他經常說,他自己說的時候底氣足得很,因為他知道自己真的死不了。
可這話從堂寧嘴裏說出來,怎麼就那麼讓人不踏實呢?
她那小身板兒,她能掌控得了嗎?
鳳黎陽的聲音響起,像是嘆了口氣:【領主現在在特殊時期,大家照看著點。有什麼事情盡量想清楚了再去找領主,讓領主調養一段時間。】
伊桑·霍爾:【領主好好休息。】
蕭晉豪也送來關心,言簡意賅:【請領主保重身體。】
堂寧:【……】
她靠在床頭,聽著群裡這一連串的關心,忽然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領主府的規則,是她自己製定的。
她現在身體不舒服,可以不用像原來那樣強撐著起來洗衣服、幹活兒,也不用像原主那樣強撐著起來讀書、考試。
相反,她要是出了點事兒,或者快死了,反而會引起大家的恐慌。
她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來。
可突然,她心裏又冒出一個念頭。這些人,真有這麼好心?
她垂下眼,在心裏單向聯絡係統:【楠汐,他們是真的在關心我嗎?】
係統秒回:【主動檢視某個時刻的守護之心是否真誠,將消耗10點守護值,是否檢視?】
【檢視。】
係統的播報聲接連響起:【玉甜白在關心時的守護之心真誠度為0。】
【鳳黎陽在關心時的守護之心真誠度為0。】
【蕭晉豪在關心時的守護之心真誠度為0。】
【伊桑·霍爾沒有守護之心。】
【路布朗在關心時的守護之心較為真誠。】
堂寧:【……】
她握著被角的手緊了緊,氣得想笑。
嗬。
她剛才腦袋絕對是抽了,才會真的以為他們在關心她。
怕是想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展現一下關心,騙取她的信任,對她精神滲透,方便之後她給他們分守護值吧?
怎麼,人人都打算學玉甜白了?想走討好她的路線?
一個個的不是傲得很,寧死不屈嗎?
哦對,確實還沒屈。畢竟,也沒說太多。再多說幾句,怕是就要露餡了。
也行,她就靜靜看著,看看有誰能真正低下他那高傲的頭顱。
她強撐著氣場:【我沒什麼事。你們,最好不要給我惹禍。把手中的事情做好。誰敢不按規矩來,或者想著鬧大矛盾再向我伸以援手去解決,誰就給我滾。】
她真怕自己現在身體欠佳,會一時不察,被他們鑽了空子。
到時候一大堆問題砸過來,砸得她不得不去求他們解決。
嗬。求他們?不可能。永遠不可能!
她加上了威脅的籌碼:【你們應該知道,我的血晶礦操控能力,足以製服你們任何一個人。】
鳳黎陽:【領主多慮了。】
蕭晉豪:【領主多慮了。】
路布朗:【不會的,我最守規矩了。】
伊桑·霍爾:【收到。】
玉甜白語氣委屈得不行:【瞧您說的,我們哪兒敢哪。都是蕭晉豪有毛病。您把他吊起來教訓吧。別連累我們。】
蕭晉豪:【……】
堂寧靠在床頭,看向還坐在床邊的玉甜白。“你出去吧。我要睡覺。”
“別呀。”他眨眨眼,聲音放軟,“我腦子裏已經又幫您整理了幾個調養的方子了,保證短時間內,把您的身體養好。”
他說著,往前湊了湊。
然後他直接跪在床上,左手撐在她身後寬大的枕頭上,從上往下將她籠罩在陰影裡。
他低下頭:“我瞭解到,之前克淚沙漠的血源教聖翁,每個月月初都要找您放血。您放血後,確實感覺舒服了很多。您這就是被紅蘚影響了。”
堂寧微微眯眼。
她剛來到克淚沙漠時,這裏的血源教聖翁就來拜訪她,把她奉為克淚沙漠血源教聖主。
血源教在各地都有分支,但純血源血者主要集中在帝都。像克淚沙漠這種窮地方,這裏的教徒要見到純血源血者,得花錢買機票,在血脈節時飛到帝都去朝拜。
原主來的時候,克淚沙漠血源教上千個教徒,圍在領主府外,迎接她的到來。
最後原主單獨接見了聖翁。聖翁希望她每個月月初都能到沙神廟賜血,為大家祈福。
原主根本瞧不上這裏的血源教,直接拒絕了。
結果那些信徒一直圍在領主府外不肯走,好幾天下來,嚇得焦勁輝腿都軟了。
最終沒辦法,原主答應了。
可沒想到,她去放血後,竟然感覺渾身輕鬆。之後每個月月初,原主都依照約定前去放血,因此得到了克淚沙漠整個血源教的瘋狂崇拜。
之前不知道紅蘚的存在,原主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現在……她很難不懷疑血源教和紅蘚的關係。
好得很吶,瘋狂崇拜她的教徒,到頭來,也隻是把她當棋子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