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此刻也是。
堂寧能看見皇帝身後跟著好幾個皇室成員,他們穿著血晶礦製作的鎧甲,隨時準備著與她硬碰硬。
她沒能力真的反,但她有能力,和皇帝同歸於盡。
此刻她腦袋裏隻有一個想法——和皇帝一起死,把帝位留給一直愛她的姐姐。
她盯著皇帝,盯著他,隻要他敢罵她一個字,她就立刻動手。
可皇帝看她不動,聲音軟了下來:
“阿寧,我知道你肯定受了委屈。我查詢到一些對你有利的證據。我會讓審判院重新審判。如果你動手,就真的徹底無法挽回了。這周圍,密密麻麻有數萬凡民,真打起來,他們都會遭殃,你也會遺臭萬年。大橋垮塌的真相,將永遠被隱藏,你永遠會被誤會。我不希望你被誤會。”
他的眼神裡滿是作為一個父親的心疼。
“阿寧,下來,我幫你還原真相。我會親自參與審判,我知道你本性不壞,我知道你想為大家謀福。他們也是被矇蔽了。再給他們一個機會好嗎?”
他張開雙手,像小時候那樣,等著她跑過來,把她抱進懷裏。
他知道,她並沒真正長大。
他的聲音那麼溫和,他的表情那麼柔和,那種實打實的心疼,讓她剛狠下去的心,軟了、暖了,那股渴望被認可的期待,再次不受控製的翻湧上來。
她被說服了。
走到他麵前。
剛想開口為自己辯解——
皇帝一腳踹在她肚子上。
她整個人向右方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她蜷成一團,連呼吸都困難。
她心裏的暴怒再也抑製不住,剎那之間,她決定控製所有異血者和獸人同時攻擊皇帝。
可她落地的地方圍著十幾個人,他們像是早就訓練好的,以極快的速度將她按住,給她打了大劑量的麻醉針。
麻醉起效的時間是3秒,她的能力溢位,伸向空氣,卻在聽到不知從哪裏發出的凡民的驚恐叫聲時,猶豫了。
這一猶豫,她的身體瞬間軟了,動都動不了。
失去意識前,她看到皇帝蹲下來,眼神裡翻湧出極致的厭惡:
“廢物就是廢物。”
第二天皇帝親自參與審判,要判她終生監禁。
審判期間她一直被藥物控製,意識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但最終她沒有被判終生監禁,而是被判廢除公主之位,貶到克淚沙漠當領主,兼最高執政官。
如果兩年成績不合格,就會被剝奪實權,徹底成為一個空有頭銜、什麼都沒有的廢物領主。
後來,從審判院出來時,堂天越來接她。
姐姐一身疲憊,好像老了十歲。
那麼愛美的姐姐,為了她,老了十歲。
那一刻她知道,肯定是堂天越四處奔走,幫她獲得了自由。隻有堂天越有這個能力,也隻有堂天越會這麼愛她。
她抱著堂天越泣不成聲。
她後悔,後悔沒有在審判院與皇帝同歸於盡。
如果同歸於盡,那帝位,就是堂天越的了。
她可以做帝王,堂天越也可以,但如今的皇帝不可以!
她暗暗發誓,她一定要把皇帝拉下來!
回憶到此,堂寧氣得忍不住笑了。
真是好一齣大戲啊。
一個不當人的爹,一個戴麵具的姐。
過去十幾年,堂天越不僅完美利用了原主,還把原主騙得團團轉。
甚至到最後,儘管心痛到無法呼吸,原主仍舊心甘情願的成全了堂天越和南嘉木,成全她這輩子最愛的兩個人在一起。
一個口口聲聲說愛妹妹的陰謀野心家,一個口口聲聲說隻愛她的孔雀賤男人。
這兩人真是絕配!
與堂寧的恨意不同,鳳黎陽的語氣裏帶著明晃晃的誇讚:
【大公主從十三歲開始,就一直把您往前推。她演戲演得所有人都相信了。她那時候還是個孩子,這份心計,領主呀~您……學學?】
鳳黎陽儘管在剋製,但最後還是泄露出了對堂寧的嘲諷。
他能看出來,若非堂寧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大公主說不定真的計劃得逞了。
堂寧就是大公主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一個蠢人,一個心軟又暴躁的人,一個任性又無用的人。
大公主心裏這十幾年,估計不知道罵了堂寧多少次了吧。
也虧她能演得那麼完美。
反正換了他肯定做不到,演技,是弱者的偽裝。他過去也演過,但變強後,就再也不需要偽裝了,所有修士都得看他的臉色。
鳳黎陽略帶深意的嘲諷:【大公主這演技,跟玉甜白有得一拚。狐狸精,日後見了她,你們倆比比?】
玉甜白本來還在認真思考,一聽這話,立刻齜牙咧嘴的兇狠起來:【胡說八道什麼?我對寧主是一見鍾情。跟大公主那種演技派,不一樣。我怎麼可能害寧主?我恨不得現在就把帝位捧到寧主手裏,再把我的心,我的肝一併奉上!】
他看向堂寧,聲音瞬間變得諂媚,軟得能掐出水來:【寧主~大公主和南嘉木不愛您沒關係,我愛您呀~我永遠愛您~】
他說著,卻突然感知到堂寧那邊傳來的情緒——滿溢的悲傷。
那種悲傷不是嚎啕大哭的悲傷,是沉甸甸的、壓在心底的、透不過氣來的悲傷。
十幾年的姐妹情,她十幾年深信不疑。
甚至真的想過與皇帝同歸於盡,換堂天越一個帝王之位。
換誰誰不傷心。
可玉甜白有點不理解。
她不應該先是不相信,然後質問,然後調查,然後憤怒,到最後才傷心麼?
她中間的那些流程,都省略了?直達終點?
【嗯。】堂寧淡淡的嗯了一聲。
這些天所查出的背叛太多了,多到她此刻根本不用過多思考,就能確定堂天越目的不純。
原主深陷姐妹情裡無法自拔,她對堂天越又沒有那種感情,接受起來自然很快。
死去的娘,忌憚她的爹,利用她的姐,恨死她的弟。
這一大家子,真是熱鬧啊。
氣急了,堂寧心裏反倒輕鬆了些。
能把敵人挖出來,總比一直被欺騙要好。
繼主僕情、閨蜜情、吃穿用度之外,現在又多了一個發現——姐妹情也是假的。
至於父女情,那更不用說了。皇帝不僅是堂天越的敵人,也是她堂寧的敵人。
好啊,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原主連敵人都不知道是誰,才被耍得那麼難看。如今,她在五大反派的幫助下,一一找出來了。
她開始期待伊桑·霍爾那邊的成分檢測,不知道還能檢測出什麼東西來。
她深吸一口氣,在意識海裡開口:【蕭晉豪,你配合玉甜白仔細查查。護衛隊,還有周圍的凡民、克淚沙漠的各級執政官們,哪些人是奉了皇帝的命令來監視我、甚至打算無形中限製我、對付我的。這些釘子,肯定隱藏極深,等查出來,分個級別給我,看哪些能暗中清理掉,哪些需要反利用。】
蕭晉豪的聲音立刻響起,乾脆利落:【遵命。】
玉甜白聽著,看著堂寧,眸子裏染上一層迷離。
她剛才還是悲傷,此刻卻全剩冷靜了。
那種冷靜不是裝的,是真的把情緒壓下去了,開始佈局。
這對人類情感的操控,可謂達到了極致。
他不喜歡無情的人,也不喜歡泛情的人,更不喜歡欺騙感情的人。
但堂寧這種——在情感切換中遊刃有餘,能完全操控自己的情感,每一樣情感都濃烈而又不過於外顯,真摯而又不深陷其中。
著實讓人著迷呢。
要說之前他想勾引堂寧,隻是一種毫無感情的手段。
現在,他還真的有點想勾引她了。
想看看她在情慾的邊緣與浪潮中,是不是也能這樣收放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