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條條款款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她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那些檔案全是損沙漠普通人的“不足”,去奉何畏心那個“有餘”。
幾乎可以說是用自己驚人的愚蠢,親手給何畏心的財富帝國添磚加瓦,還生怕砌得不夠高。
她腦子裏突然閃過很多畫麵。
原主喜歡什麼,何畏心恰好也喜歡什麼。原主對一件事持什麼觀點,何畏心恰好也是那個觀點。
原主覺得她們是知己,是老天爺賞給她的好姐妹。
可現在,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再看一遍……
處處都是不對勁。
兩人的友情要真那麼真,原主怎麼可能連自己簽的檔案是什麼內容都不知道?
難道這一年來,何畏心費盡心思討好她,和原主處成閨蜜,為的就是讓她簽字?
堂寧的理智開始瘋狂報警。
蕭晉豪心裏大概能猜到堂寧現在臉色有多難看。這話題轉得,非常到位。還是鳳黎陽聰明,幫他解圍解得恰到好處。
為防止堂寧再提起那個話題,他繼續建議,語氣誠懇得跟真的似的:【領主,她這次來……該不會又是來簽什麼檔案的吧?屬下多嘴建議一句,無論她拿什麼出來,您都務必慎之又慎。】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忠心耿耿。
堂寧還沒回復,鳳黎陽又先開口了:【蕭隊長這話說的,領主跟何老闆什麼關係?那是實打實的朋友。朋友之間,簽幾個檔案怎麼了?這是領主的權利,想簽就簽。】
頓了頓,他語氣更熱切了:【真出了什麼問題,自然有我們來處理。不然我們幾個是幹什麼用的?】
玉甜白立刻跟上,嗓音甜得能膩死人,還帶著點撒嬌的味道:【就是呀~我們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給領主解決問題嘛。領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簽什麼就簽什麼。蕭將軍,不是我說你,不該操的心,別瞎操~】
蕭晉豪秒懂,乾脆利落地認錯:【屬下僭越了。】
堂寧:“……”
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味?
表麵上看,鳳黎陽和玉甜白是在替她說話,是在維護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權利。
可仔細一品……這哪是替她考慮?
這分明是在鼓勵她繼續往坑裏跳!
他們巴不得她簽點什麼爛檔案,巴不得她跟何畏心之間出點什麼問題。這樣他們纔有機會出手解決,才能賺到守護值!
好一招“欲擒故縱”。好一招“請君入甕”。
表麵上一個個對她忠心耿耿,宣誓的宣誓,表白的表白。結果呢?轉頭就憋著壞,等著看她犯錯,等著她往坑裏跳,然後他們再慢悠悠地伸手,一邊賺守護值,一邊還顯得自己多能耐。
感情這些人與何畏心一樣,都把她當蠢貨整?
好好好。
這就開始憋不住了?為了守護值,要開始算計她了?
堂寧沒在群裡發作。
她單線聯絡了係統:【楠汐,問你個事兒。】
係統秒回,聲音清脆:【凈主請講~】
【以他們的能力,如果真能做到不知不覺給我設個陷阱,我呢,也心甘情願往裏跳了。表麵上看起來,他們的確是解決了我的問題。這種守護,算守護嗎?】
係統沉默了一秒。
然後開口,語氣裏帶著點無奈,還有點嫌棄:【當然不算啦。係統對守護的判定,是從守護意願出發的。如果守護意願真實真誠,就算事情辦得不那麼好,也是可以結算守護值的。】
【但如果從一開始,守護意願就不純,那結果再好,也是不給守護值的哦。】
【這一點從一開始就明確說了的。他們對你的守護之心越真,行動越有效,守護值就越高,力量恢復得越快,也越接近自由。一個個的,不想著怎麼真心對你好,成天就想著耍心機、鑽空子。】
堂寧聽完,嘴角慢慢勾起來。
眼裏全是期待。
【既然如此,那就等他們自己挖坑,自己埋自己吧。】
等他們費盡心機設好局,眼巴巴等著她往坑裏跳,結果發現忙活半天,守護值一點沒有……
那畫麵,想想就精彩。
多做幾次無用功,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對她了。
何畏心一邊給堂寧拍照,一邊偷偷觀察她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這臉色怎麼突然就陰沉了?
這戒指,她記得清楚得很。去年堂寧剛來沙漠,她親自去迎接,親眼看見堂寧戴著這戒指。那時候堂寧多寶貝啊,時不時就摸一下看一下。
她認得那是罕見的頂級血晶礦,所以她才讓人偷摸拿走的。
這一年,她把戒指送到了專門研究皇室弱點的組織手裏,往裏麵摻了稀有破壞性元素。
隻要堂寧長期戴著,身體就會慢慢出問題,源血者的能力會一點點消失。
等徹底沒了這能力,堂寧就完了。
皇室不會要一個廢人,那些異血者和獸人也不會服一個控製不了他們的領主。
到時候,她扶持的執政官一上位,這克淚沙漠,還不是她說了算?
按理說,這麼重要的東西失而復得,堂寧應該激動得熱淚盈眶才對,應該抱著她感恩戴德才對。
她都已經想好了利用這感動簽署檔案了,畢竟堂寧就是這麼好拿捏。
可為什麼……她臉色這麼差?
何畏心趕緊調整策略,沖侍從使了個眼色。
侍從立刻上前,把冰盒端過來,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何畏心親自開啟冰盒,語氣親昵得跟撒嬌似的:“阿寧,這個月的天凈砂~剛做好的,味道正得很~”
盒子裏,三十支精緻的琉璃小罐整整齊齊碼在絲絨襯裏裡。粉白如絮,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我女兒聞著香,鬧著要吃,”何畏心笑著搖頭,語氣裏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寵溺,“我硬是沒給~產量太少了,統共就這些,全給你留著呢~”
她說著,親自取出一支,擰開蓋子。
一股清甜的氣息瞬間散開。
她用配套的小銀勺舀出一勺,粉白細膩,遞到堂寧嘴邊。
動作自然極了,自然得就像在喂自己養熟的寵物。
“嘗嘗~”何畏心笑著,眼睛亮晶晶的,“這批的成色特別好~”
堂寧看著那勺天凈砂。
粉白細膩。香氣鑽進鼻腔。
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像是被人按下了什麼開關,喉嚨不受控製地動了一下,嚥了口口水。
唾液在口腔裡迅速分泌,像餓了三天的人突然聞到了肉香。胃裏有什麼東西在躁動,一陣一陣往上頂,頂得她心口發慌,手心出汗。
她想起了原主每次吃天凈砂的感覺。
原主第一次吃,吃完之後整個人軟在沙發上,眼睛眯起來,嘴角帶著笑,說“好舒服啊”。
原主第十次吃,已經會主動問何畏心“每個月都能給我送來嗎”。
原主第五十次吃,吃之前焦躁不安,吃完之後像換了個人,溫柔、順從、什麼都好說。
第一勺入口,透心涼,整個人像飄起來,什麼煩悶都沒了。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原主這一年經歷過幾百次,每一次都帶著饜足的嘆息。
她的身體記得那種感覺。
記得太清楚了。
現在那股香味就在鼻子底下,隻要張開嘴,隻要舌頭一卷……
想吃。
特別想吃。
想得手指都在發抖。
堂寧的牙關咬緊了。
不行。
不能吃。不能吃!